2009年6月1日星期一

海陀风云

5月底这一次海陀之行,第一天爬升时被雨浇透,第二天却遇上出奇的好天气。可算是对这几年自虐路线的完美收藏。





2009年5月10日星期日

也是我向往的小国寡民

08年第四期SOHO小报上有篇文章《小的是美好的》,
作者颇为诟病大城市疯狂扩张的无意识行为,主张否定空洞的巨无霸城市,支持城镇化、多中心的卫星城布局。




当然这个规划思想已经被广为接受了,每一个生活在北京的人都会出于亲身体验而强烈支持这个观点。但我想到的是,这种理想的实现,到底是不是一个规划行为?是不是一个规划师通过城市营建能够解决的问题?




文中提到了一个首都人口的比例问题,这个问题,去年北大一位教授在解释北京房价为什么居高难下的时候也曾经举证过——北京虽然人口庞大,但从中国首都地区人口所占全国人口比例来讲,还远远没有达到常态。




这很令人忧虑。作者对此描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蓝图——“大部份的中小城镇代表了真正的美国精神,尤其是西部的保守城市,充满了教堂而不是商店。他们日复一日地过着简单平静的幸福生活,看着老款电视。”如果中国的城镇面貌能够如此,恐怕北京也就不必不堪重负了。




但是我认为这个问题不应当在一个城市规划的专题中被提出,而应该在一个社会学或者人类学的专题中讨论。因为:城市最终是给人用的,上述这种生活图景,出现的必要条件是一个高度成熟的社会形态,这种形态当中各种职业和各种阶层已经充分发育,使得任何一个位置上的人们各司其职,并且规定各自利益的契约得到广泛公认。只有这样,城市的使用者才能够做到良好的“归位”。人们“选择中小城市作为生活目的地而不是仅仅以首都为生活理想”。只有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的城市规划师也才能够得以规划大量的中小城镇。




前述这些发达国家的众多中小城镇,如果按照完全同样合理的规划布局放到中国,却必然造成大量的空城现象,使规划者无比尴尬。世界银行贷款给中国在青海戈壁滩上修建高速公路,待建成后世行人员实地考察却大呼上当——只有野兽而没有汽车在这条路上行进。这其中的原因,其实作者在文中已经讲明了:“人的心里怎么思量,它的行为就怎样。我们作为城市居住者的人,如果不重新审视我们的价值观,我们人性的弱点和劣根性就会投身到城市建设上,最后制造出让我们痛苦的巨兽。”




作者超越城市规划的层面,提出中国需要迎来一场以农村工业化为特征的“土改”,使得城镇和中小城市获得工业的支撑而得以使人安身立命。其实这个命题似曾相识,那就是曾听到的“北京老城区四合院之所以保不住,根本就不是因为文保部门不作为,也不是因为规划法规不健全,而是地权问题,是中国的土地公有制为大刀阔斧的改造开亮了绿灯。”——的确,这个观点看到了更深层的问题。但我想要说的是,这仍然是浅层原因,还有超越这个层面的深层原因,那就是人的价值观和意识形态。




在此有必要回顾一个历史现象:2004年美国中央情报局解密了一批原始档案,其中文件显示,1960年代CIA对中苏关系走向的评估和预测与实际情况完全相反:CIA看到中苏关系的障碍,但认为基于双方国家利益的考虑,中苏同盟不可能破裂,但中苏同盟却最终走向了破裂。出乎美国人意料的原因在于,1960年代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关系存在着“结构性弊病”(沈志华语),相互间关系的处理存在超乎国家利益之上的因素,它们不是立足于“对你有利还是对我有利”的现实问题,而是立足于“你正确还是我正确”的意识形态问题,在这个意识观念层面上的分歧之严重,当然就不是另一种形态的西方国家所能够理解的了。




中国的城市之所以是这种样子,正是由于这样类似的原因。控制城市当中人们行为的,不是城市建设成什么样——或者说城市建设造成的影响不是核心影响——而是人们的价值观和对自身的设想。“城市的产生是人的创造力
延伸的结果,所以,不谈人的价值观只谈城市建设是徒劳的。”因此,有必要问一下,中国人是否能够接受小型恬淡的城镇生活。对于一个当代中国的大学毕业生,
去往中小城市获得一份好的工作、所得薪水在当地较低的消费水平上,不但可以获得相对殷实的物质生活,也颇得慢节奏生活之惬意。然而汹涌的毕业大军却背井离乡地涌向中心大城市,甘愿忍受污浊空气拥挤交通,在高昂的消费水平上苦苦为生存基本条件而挣扎打拼,也不愿退出这虚假的乌托邦,这究竟是为什么?作者应该先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再去问我们的城市为什么建成了这个样子。




分散的城镇形态需要一个相应的社会形态,需要一个分散的实现价值的系统,和一个支撑这种价值系统的成熟经济形态。当一个美国人快乐充实地做着一名清扫工时,一个中国的中层领导却在为不得志而郁郁寡欢。而时至今日,中国的社会仍然是一个一元社会,而且是一个单向度的一元社会。大众的人生理想在同一条轨道上孜孜以求,传统文化中的价值观、成功观、官本位、家族观,都在影响着中国人的行为,甚至使人对自身生活轨道的设定加入涉及下一代的考量,这些观念意识层面的导向,就根本不是工商业区域发展所能够左右,更遑论具体城市建设。大家无法各自归位,因为人数众多而可供大家使用的心理期许位置却只有很少的一些。这种心理并不必被视作错误和有害的,而只是说,不同发展阶段国家的国民对于美好生活的定义尚存在根本的区别。




曾经,许多人头脑中幻想过一种恬淡舒缓、小富即安的田园梦,可是后来这种田园梦不得不被阶段性的世俗目标所取代,因为大家发现:在中国,只有有了足够的财富之后才能实现最为质朴的田园梦,否则它会为生活所累而击破。这仿佛树欲静而风不止,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可在现今的中国,奇怪的事情还少吗?这是一个高热度的社会,同时是一个不完善的社会,因此身处其中的人,过活简单平静的幸福生活的成本绝非处于后发展时代国家的国民可比。而这里的城市,它只能这样大而无当地生长,被喧嚣和欲望蹂躏得荒草丛生。规划师们心中梦想的美好图景,暂时还没有到来。



那也是我向往的小国寡民啊。

2009年5月1日星期五

那片记忆中的蔚蓝色

发表于2009年第4期《中华遗产》杂志
那片记忆中的蔚蓝色
——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
撰文/杨煦

导语:泉州,古称刺桐,因其自身条件与历史的风云际会,成为12~14世纪东亚和东北亚的航运中心。它不但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贸易枢纽,更为中国文明的进展提供过另一种可能性。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作为那个波澜壮阔时代的最佳注脚,正在唤醒人们对于那片蔚蓝色的记忆。


正文:
两个大陆板块相交接的地方,常常隆起雄壮的山脊;两个学科相交叉的领域,往往是新科学开拓的佳壤。同样,一个古老文明体系的发生与进展,也伴随着两种文化支流之间的碰撞与交融。这种“二元”现象,在欧亚大陆最东端的中国古代文明进程中,体现得尤为显著。

史前时代,以黄帝为代表的华夏族群与以蚩尤为代表的九黎族群之间的争斗和结局,造成了后世中原与西南地区的地域文明格局。在历史时期,曾有史家指出:长城沿线如书脊,其一侧书页上写着农耕文明的历史,另一侧则为游牧文明,这本大书的不断开合,是中国文明体系进程的一条主线。其实,如果我们扩大视角去观察几千年里东西方文明之间的交流,同样可以发现,陆路与海路两条通道,作为另一种“二元”现象,曾为中国文明的行进方向提供过两种可能性。

西汉至唐前期,陆上丝绸之路如日中天,一派“商旅往来不绝,使者相望于道”的繁荣景象。然而在河西走廊的商旅尘嚣方兴未艾之际,全国的经济重心却悄然由北方逐渐转向温暖湿润的南方,以至于唐王朝为了亲近鱼米之乡的物产而不惜营建东都洛阳。这还不够。唐中期的安史之乱又阻塞了陆路交通,使得“道路梗绝,往来不通”。在这种宏观政治情势下,陆上丝绸之路渐渐退场,中华与外邦的沟通由此转向另一个出口——海洋,海上丝绸之路正式登上历史舞台。而宋廷南迁后,更加倚重海运通道,贵族对异域奢侈品的旺盛需求也刺激了贸易。地近临安、又拥有晋江深水良港的福建泉州,当然是受惠于此的近水楼台,迅速超越了广州,在这样必然与偶然的机遇交汇中,崛起成为东方航运中心。一座城市的成功之路,与一个人的成功之路何其相似,都可谓自身条件与机遇的嫁接。

今天,当我们面对东南方向的大海,试图寻觅那个大航海时代的遗迹时,会感到一丝茫然无助,正像宋人谢履在《泉南歌》中所吟:“州南有海浩无穷”。浩瀚大海上千帆竞发、梯航万国的景象,还能得到再现吗?

博物馆,理所应当地担负起了忠实留存历史的任务。在当年中国航海者出航的地方——泉州,一座专题博物馆,使今人得以目睹那个壮阔的航海时代。这就是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


宋代古船:每岁造舟通异域

1997年,电影巨作《泰坦尼克号》轰动了全球。熟稔这部凄美爱情故事的人,一定还记得,庞大的邮轮在被冰山切开船底后,锅炉工从快速降下的一个个水密门下的缝隙中逃生的紧张时刻。多达五个水密隔舱进水的泰坦尼克,没能逃脱沉没的结局,但水密隔舱作为造船史上的一个经典发明,仍被视作大型舰船安全的守护神,一直沿用到今天。

可人们也许想不到,大工业时代的轮船上应用的水密隔舱技术,竟可以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设在泉州开元寺内的古船陈列馆中找到原型。这艘1974年在泉州后渚港出土的海船,建造于南宋末年,迄今已历700余年,人类还处于工业革命之前漫长的中古时代。然而当人们从陈列馆二层回廊俯瞰静置于厅中的古老船舱时,却可以清晰地发现12道隔舱板将整个船舱分为13个水密隔舱。万一遭遇意外事故、船底受到破坏进水时,由于水密隔舱之间严密的分隔,使水不会由破损的舱体漫延至整个船舱。这样就使船不至于在受创后马上沉没,为采取援救措施赢得了时间。

后渚港宋代古船,是世上已发现最早的应用水密隔舱技术的海船。无独有偶,这艘斑驳的古船还是其他多种先进造船技术的代表。V字形的船底结构,增加吃水深度,如《高丽图经》所称“上平如衡,下侧如刃,贵其可以破浪而行也”,可在风急浪高的海面上保持稳定;船舷及底部“以全木巨枋,搀叠而成”,多层板叠合总厚度达18厘米,坚固异常,足以胜任长时间、长距离、复杂天气情况下的商业航行。此外,用铁钉、麻絮、油灰填塞船板接缝以求防渗漏的方法,也一直沿用至今。宋人吕颐浩有言:“南方木性与水相宜,故海舟以福建为上,广东船次之,温、明船又次之”,描述的正是当时泉州造船甲天下的实情。这是中国在世界航海史上的杰出一笔。

在当代充满民族自豪的叙述中,中国古代有许多科技上的神来之笔,使得人类在后世取得的伟大技术成就,仿佛可以归结为一个最朴素的初始创意。比如,航天登月的壮举,始于明代幻想家万户将自己捆绑在爆竹中一飞冲天的一次莽撞试验;又如,对地震的精准预报,始于张衡在公元2世纪过早夭折而缺少下文的一项闪光成就。然而,眼前这艘宋代古船上应用的杰出造船技术,绝不仅仅被限定为稍纵即逝的创意。事实上,泉州人打造的优良船只,超越了单纯的技术意义,托起了刺桐港自南宋至蒙元长达240多年的全国航运霸主地位,也铺就了一条“宝马雕车香满路”的海上丝绸之路。

其实,在造船技术之外,这条古船还隐秘地蕴含了另一个历史信息,那就是它戏剧性的沉没时间。出土伊始,考古工作者依据船上发现的南宋钱币推断该船沉没于南宋末年;而地质学家林和杰进一步运用沉积学原理分析了海船沉没的周边地层环境,认定其沉没于1277年。请注意这个时间——1277年,在中国历史年代表中,这一年既是南宋景炎二年,也是元至元十四年。也就是说,这正是一个南宋风雨飘摇、蒙古大军势如破竹的动荡时刻。我们完全可以根据厦门电视台戴泉明先生提供的史料,还原出这艘古船传奇而又沉重的经历。

根据刺桐港的传统,商船都会在头年的秋冬乘北风出航,驶往南洋贩运货物,并在来年夏初乘南来的海风回国。此时正是1276年秋冬之际,船员们告别家中妻儿,满怀期待地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出海,虽然北方的战事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但至少大宋的旗帜还飘扬在港口,目送他们出航。船驶向南海诸国与阿拉伯海上贸易的枢纽“三佛齐”(今苏门答腊岛上),如愿卖出了当地所需的中国货物。此时,他们遥远的家乡,却在1277年新年之际,被元军攻占,泉州首领蒲寿庚举城叛宋投元,南宋皇室则遁入广东。1277年七月,大船乘着温暖的南风,载着满满一船香料药物急冲冲地回家,却又遇到南宋军队“杀回马枪”想夺回泉州这个顶顶重要的港口。一无所知的船员们离乡不到一年,却已经政权更迭,兵荒马乱。他们不明就里,不敢直接开进晋江靠港卸货,只好将船绕到东侧山后的后渚,只带了随身财物匆匆离去,留下这艘孤独的大船,在战乱的破坏中沉没,一觉睡了700多年。

沉舟侧畔千帆过。古船见证了泉州的繁荣,也目睹了南宋的末日。它一定在遗憾,没有亲身经历接踵而至的元代。在这个新时代中,泉州走到了辉煌的顶点。


绿釉军持:涨海声中万国商

1739年,英国特使马戛尔尼抱着打通中英贸易通道的目的,来到如日中天的大清帝国。他认为再正常不过的贸易交换,却在这个沉浸于本土富庶无法自拔的“中央之国”,碰了个大钉子。乾隆皇帝洋洋自得而又不耐烦地说:“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

这个遵循伦理纲常运行的天朝上国,真的与商业格格不入。帝国看重的是君临四海的尊严,而不是“外夷”手中的金银细软。这条几千年的历史长河太过漫长,当它流到即将入海的地方时,早已经醉于自己所流经的景色,即便已经泥沙俱下,也要徘徊在入海口的沙洲旁,久久回眸。

乾隆紧闭大门的结局,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大概已经忘记,这条历史长河曾有过一个通畅的入海口,它出现在帝国的南方,源源不断地输出过中华文明最美的创造,养育过誉满全球的商业文明。

今天,泉州海交馆收藏的一件令人感到陌生的器物,就是那个商业文明曾经存在的蛛丝马迹。这是一件宋元时产于泉州的瓷器,圆润的腹部扁扁地向外鼓出,在上方向内收敛,形成一个窄细的瓶颈,便于持握;再向上,又自瓶颈处向外扩出,形成一个喇叭状的开口,并在开口处有一圈立沿,形成“丰肩、鼓腹、束足”的形象,全身施以深绿的釉色,古朴端庄。这原本像是一件普通的瓷瓶,但在其鼓腹上又直直伸出一段直流口,本来可作为茶壶,却又无手柄。更令人费解的是它身上缠绕了芭蕉、水波模样的纹饰。在另外几件类似器物上,还可见到莲瓣和螭龙纹样,都明显带有浓烈的异域宗教风格。

莲瓣是佛教中意味着清净高洁的常见装饰;螭龙与水波则显示佛与法的权威——看来大概是佛教徒的日常用品。可是有些类似瓷器身上竟然又出现了阿拉伯文,似乎是穆斯林使用的器具。所有这些瓷器,却又无一例外产自泉州的磁灶窑、德化窑等几个有悠久历史的大瓷窑,这似乎让人有些理不清头绪。

原来,这种瓷器叫做“军持”,是从印度佛经中音译过来的,梵语写作“Knudika”,意即“水瓶”,是佛教僧侣随身携带的“十八物”之一,最初是僧人携带淡水之用。而在伊斯兰教传播到南洋后,史载“南洋土人自从信仰回教之后,对于传统习惯应用之军持,需要尤多。”于是,穆斯林毫不客气地“拿来”佛教徒使用的军持,烧造上自己的伊斯兰纹饰,作日常拜功时净手之用。军持有趣的身世,才让它有了这两种面孔。

产自泉州本地瓷窑的军持远播四方,在东南亚多个国家都有它的身影。毫无疑问,它是专门为外销给东南亚伊斯兰教徒而生产的。那时的中国,完全不是马戛尔尼后来看到的那一幅傲慢面孔,她是这样具有商业头脑,是这样深谙“市场主导”的规律。像军持一样,德化窑的大海碗,显然是为迎合东南亚土著人围坐饮食的习惯而打造;在欧洲收藏的德化窑瓷器上,竟然绘制着西洋人的家庭生活、骑士风范、贵族休闲和上帝的福音。在1745年东印度公司“Gothenborg号”沉船的货物里,赫然有一批仿欧陆风格金属器具的德化瓷。“客户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中国大陆在30年前刚刚明白的这一市场经济观念,在古代的泉州,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穆斯林手中的军持,折射出一座东方商业主义之城。泉州在商业上的积极进取,成为其崛起的又一大支柱。“泉,七闽之都会也,番货远物异宝珍玩之所渊薮,殊方别域富商巨贾之所窟宅,号为天下最。”“盖诸地商贾,贩运货物之巨,虽合全世界之数,不及刺桐一巨港也。”……毫不夸张地说,泉州作为欧亚陆路与印度洋海陆的结点,所引领的中国海洋时代,主导了13世纪后半叶的世界体系。

如此辉煌的成就,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商业主义的伟力吗?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其巨著《全球通史》中指出:“宋朝值得注意的是,发生了一场名副其实的商业革命……经济活动的迅速发展还增加了贸易量。中国首次出现了以商业,而不是以行政为中心的大城市。”——如果我们考察一下中国文明的固有形态,就会知道,在古代的中国,这是一个了不起的现象。

哈佛考古人类学家张光直教授认为,文明形成的方式主要有两种形态。一为东方式的,社会财富的积蓄主要靠政治程序完成;社会进展的主要动机是政治、亲族的辨识和宗教仪式。二是西方式的,从两河流域的苏美尔文明到地中海的爱琴文明,社会财富积蓄的主要方式是生产技术或商业程序;社会进展的主要动机是技术和商业的需要。

正因如此,中国的古城多以政治象征作为规划的出发点,礼制的需要笼罩了城市生命的始终。而泉州,这个因商业发展而生长起来的代表性城市,显得尤其可贵,与近代几个相继崛起大国的萌芽状态如此相似。从这个意义上说,它曾为古中国文明的走向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为这条历史长河提供了一个通畅的入海口。它最终被文化的泥沙淤塞不通,无奈地看着大河义无反顾地向着另一个方向奔涌而去,掀起滔天巨浪。


藩客墓碑:飘扬过海来看你

2004年,数个阿拉伯国家慷慨解囊,在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主体楼的东侧修建了一个新的陈列馆,称为“伊斯兰文化陈列馆”。其中,阿曼苏丹国王捐款20万美元,沙特国王捐款30万美元,摩洛哥政府捐款10万迪拉姆(折合人民币7.8万元),并有多达13个阿拉伯国家的驻华使节参加了竣工典礼。

他们为什么要出资在泉州海交馆展示来自阿拉伯半岛的文化?让我们在这座漂亮精致的伊斯兰风格展馆中走一走。由杨鸿勋先生设计的展馆建筑,处处可见洁白的大理石和大片的芳草地,敞亮明快,一如阿拉伯世界崇尚的审美观。而走在展厅内,最能够烘托异域宗教气氛的,无疑是随处可见的线条流畅的阿拉伯文。这些文字并非为了装饰伊斯兰展馆而特意刻写,而是已经在泉州这块土地上存在了几百年,经历过无数人的注视。

它们是一方方阿拉伯侨民的墓碑。每一块墓碑上,都刻写着墓主人的姓名和生平,不少碑文还同时刻有阿拉伯文和汉文,甚至分别刻写在正反两面。碑不大,却精致异常。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一方方古老的墓碑,记载着一个个鲜活的侨居穆民的故事。被人赋予生命的石头,仿佛都在试图踊跃发言,向我们讲述那些背井离乡而又难忘故土的心路历程。

走出馆外,在露天陈列场的草坪上,漂亮的伊斯兰墓盖石,疏朗地静静睡着。这些高鼻梁蓝眼睛的侨民,在生命终结后,仍然可以用这样的石头化身使后人赏心悦目。

为什么这么多来自阿拉伯半岛的生命,选择在泉州安身立命,又托体于这里的山阿?

这正是泉州在中外文化交流史上的又一处浓墨重彩。只要你来到泉州,就一定会在山水之间、寻常巷陌,找到伊斯兰文明的深深印记。从某种意义上说,开启泉州梯航万国时代的钥匙,正掌握在这些侨民手中。

阿拉伯人有经商的悠久传统,伊斯兰文明自萌芽时期就诞生于浓厚的经商传统中。斯塔夫里阿诺斯指出:“伊斯兰教既是一种宗教信仰,又是一种社会法规和政治体系”,借着伊斯兰教对整个社会体系的巨大维系力量,阿拉伯半岛进行了大规模的对外扩张,同时也将他们的生意带到了任何他们能够到达的地方。东方的丝绸和瓷器之国,当然也进入了他们的海上商路。至迟在唐代,阿拉伯商人的足迹已遍及中国沿海渚港及西太平洋上诸岛国。可以说,泉州的崛起,除了其自身地理位置,也得益于他们的刺激。

随着商品到来的,一定是宗教,这几乎是文化碰撞地带的一条铁律。而泉州这个商业主义发达的都市,又是宽容和热情的。它敞开大门迎接来自各地的商品,也毫不拒绝来自异族的文化传统。阿拉伯人不但可以在此地传教,而且如果他们能在族人中招徕更多的贸易量,还可以加官进衔。你看,这块下部残缺的墓碑,它的主人当上了永春县的“达鲁花赤”(知县);这个取潘为姓的阿拉伯人,还当了军队的“总领”……阿拉伯侨民在此经商、为官、通婚、繁衍,渐渐溶化在文明大河中,他们的后代作为今天所称的“回族”,仍然继续着几百年前弃舟登岸时秉持的信仰。

中国与阿拉伯文化之间的影响是双向的。元代末年周致中‘曾使外蕃者六,熟知四夷人物风俗’,所撰《异城志》一书,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埃及亚历山大港、爪哇、麦加、西西里岛、的黎波里……这些今天的国人都不一定能说出多少所以然的地方,竟在宋元时泉州人写下的多部书中都有记述。历史学家常将林则徐称作近代中国“开眼看世界之第一人”,呜呼!殊不知我们在中古时代曾那样好奇地向世界张望过,是什么挡住了我们眺望的双眼?

其实,泉州的外来宗教文化,又何止伊斯兰!看看海交馆一层东侧的宗教石刻陈列馆吧,这儿的石头上刻着基督教的十字架、刻着印度教的毗湿奴,八思巴文、古叙利亚文、波斯文和拉丁文都在向你讲述安息亡人的身世。一个典型中国式脸庞的背后长着天使的翅膀,印度教舞王的造像被村中百姓当作观音供奉……正如戴泉明先生所言,这都是多民族漫长而又嘈杂无序的接触中由于相互间‘文化误读’而产生的变异。

泉州,是真正的“云山百越路、市井十州人”。13世纪初侨居泉州的犹太商人雅各,赞叹此地雍容大度的荣光,将她誉为:光明之城。这样具有开放、包容、进取之品格的泉州,在封建士大夫“坐而论道”的淤塞中,确实吹进了一股清新之气。


渡海观音:东方不亮西方亮

“钦差总兵太监郑和,前往西洋忽鲁漠厮等国公干。永乐十五年五月十六日于此行香,望神灵庇佑。镇抚蒲和日记立。”

这段文字刻在泉州灵山圣墓的一块石碑上。明永乐十五年(1417年),郑和奉旨第五次统系舟师前往西域。这个虔诚的伊斯兰教徒,在福建集结船队期间特意在泉州登岸,前往灵山圣墓行香,祈祷真主保佑其航行顺利。郑和的远航可谓航海史上的昙花一现。还是张光直先生所述的东方文明形态使然,下西洋并不为什么经济目的,而是朝廷为追求“四夷宾服”、“万国来朝”的政治宣传。这样缺乏底层动力的外交活动,在短暂的风光后,很快随着官方的兴趣转移而归于沉寂。

郑和的终止,也是泉州的句号。他留下的行香碑,像一曲无奈的绝唱,成了泉州在航海史上最后留下的显赫一笔。元代极盛过后的刺桐港,在明初遭遇“片板不许入海”的严厉海禁,承托往来商船的晋江也渐渐淤塞变窄。郑和没能挽救泉州的衰落,在他逝世31年后的成化八年,泉州最终被“摘牌”,市舶司迁往福州。

历史的戏剧性又一次上演。作为一个港口的泉州渐渐被历史所遗忘,但位于泉州港西北方向的德化,却仿佛“东方不亮西方亮”,勇敢地走到前台,以它绚烂夺目的瓷器艺术,继续撑起这座光明之城的荣光。

泉州海交馆二楼东侧的外销瓷陈列馆里,静静站立着一尊渡海观音像。她的惊世绝美,令人们相信,她就是泉州荣光的续写者。我们看过很多色彩斑斓的艺术品,却不常体会“淡雅是美的极致”。这尊渡海观音,全身没有一丝彩色,完全是一袭通体的白——是白,却又不是耀眼突兀的亮白,而是一种调和醇厚的乳白,如脂如玉,素雅凝炼。再加上釉面散发着莹润的糯米光泽,这种完全由最纯粹的“中国白”造成的艺术感染力,使每一个目睹她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呼吸。

比颜色更加精妙的,是她的雕刻艺术。微闭双目的丰满脸庞,烘托出微醺的宁静;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则是自胸前急速一泻而下的衣纹。每一个被海风吹起的衣角,都被绝妙地刻画,好像真的是飘逸一刹那的定格,而不敢相信出自刻刀生硬的切削。观音乘风破浪自海外降临,她脚下正翻滚着汹涌的骇浪,几股水流交织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大浪打出的水珠,在卷起的浪尖上跳跃。观音脚踩浪花,稳稳立于浪花之上,仿佛出水芙蓉,赏心悦目。这样细腻的雕刻,动静相生的仪态,使观赏者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在观音的背后隐隐钤着一方印章“何朝宗印”——这就是举世闻名的“何朝宗款”德化白瓷。历代以降,中国虽然制造出数不胜数的杰出工艺品,却罕有名垂青史的艺术工匠。而德化窑的瓷雕大师何朝宗,却打破了这个文化传统,他的名字已经成为这种纯粹的雕塑美和釉色质地美的代名词,被奉为“瓷圣”。在海内外公私藏品中,已确认署有真实“何朝宗”款的瓷雕共有47件,全部具有这样经典的艺术特征。2008年8月,为了配合北京奥运会而在首都博物馆和中国科技馆举办的两场中华瑰宝展览中,何朝宗的一尊观音坐像和一尊渡海达摩像分别亮相,在更高层次的语境下,续写了泉州在全球化时代的荣光。

从这些产于明代的德化白瓷精品上,我们发现,不论瓷雕艺术还是烧造技术,它们都比宋元时期的德化瓷器有了长足的进步,这正是德化瓷器接过刺桐港繁荣接力棒的原因。刺桐港衰落了,但德化窑却励精图治,在造型、烧制、装饰等方面都做了大量开发,远远超越了宋元的水准。德化瓷不但没有因为航路不便而隐没,反而通过新兴的漳州月港、厦门港和福州港,开创了瓷器外销的新局面。由日用陶瓷到艺术陶瓷的生产拓展,是泉州制瓷业划时代的飞跃。随着明隆庆时期海禁的解除,何朝宗白瓷所代表的艺术瓷雕,很快征服了世界,以至于“天下共宝之”。

德化外销白瓷在清代康雍乾时期达到全盛。欧洲人看不懂中国的方块文字,却能直观地感知瓷器中蕴含的精致、温婉、宁静、优雅的东方美。也就是在这一时期,欧洲上流社会开始热烈追捧“中国风”,从瓷器开始,一切来自中国的艺术品,包括丝绸、漆器、玉器、家具,都被欧洲王室贵族收藏在宫殿中。乐此不疲的欧洲人,不但欣赏把玩,而且有意识地模仿烧造德化瓷器。从16世纪开始,意大利、荷兰、法国等地纷纷以德化白瓷为蓝本,仿造中国瓷器,并最终在18世纪得到成熟的技术,实现了大量生产。站在这种角度上看,“明清德化白瓷引导和照耀了17、18世纪欧洲瓷业的发展之路”。

大概也是因为那时审美眼光的开拓,欧洲人后来才将目光投向了东方那个万园之园——圆明园。


尾声:

也许有人还记得20世纪八十年代的一部纪录片《河殇》,曾引起过有关“黄色文明”与“蓝色文明”、亦即大陆文明与海洋文明的大讨论。当我们的视线掠过海交馆的一件件藏品时,就会发现,我们曾路过一个并不隐蔽的交叉路口。但最终,高度内向的自给自足模式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导致了明清时期一个具有超稳定结构的大陆帝国。它成了一个步履沉重的老者,在自己的阡陌田园度过一生,对来自远方的声音没有丝毫兴趣。由于固执,他的田园上演了一部苦痛的近代史。

但我们已经踏上了一条重温泉州精神的新路。若干年前,费孝通先生在憧憬21世纪时曾言道:“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我们不仅有过一个万邦来朝的大唐长安,而且还有这样一个兼收并蓄的宋元泉州。当我们走出泉州海外交通史博物馆,也许可以在这座海港城市的生命历程中,得到一些对未来的启示。

2009年3月25日星期三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虽然听到了海的涛声,但眼前还有个不高的土岗挡住视线。我们踏着还未泛绿的黄草走上这辽西海滨的土岗,几乎在同一时间为眼前所见触动,并且脱口而出了这首极具风骨的诗。海滩上刚下过雨,天还阴沉沉的,映得海面也泛着一种深沉的颜色,一线一线的浪向岸边平推过来。早春三月的风夹裹着水汽和淡淡的海腥,席卷了我们全身。三块海中碣石,像三个饱阅沧桑的男人。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一切阴柔和伤感的情调都难以存在,只有铮铮之气,从容有力地随着波涛,迈着稳健的步子。

曹操的诗虽美,却没有士大夫的悲情滥调,而是铿锵疏朗的大丈夫态度。看似不动声色的景物描绘,却隐隐透出胸中千军万马的力量,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我从第一次读到,就相信这是最好的诗作。

曹操所临的碣石,据说正是眼前这海中的巨石。



曾在东海之滨面对碣石心潮澎湃的,远在曹操之前,还有秦始皇。我们脚下这片土岗,并非自然土丘,而是夯土台——换言之,这是一座大型建筑的基址。1984年在此出土了秦代夔纹大瓦当,体量之大只有发现于秦始皇陵区中的瓦当可比。秦汉时,木构技术尚难以达到高层楼阁的承重需要,便夯土筑成高台,再用低矮的木构建筑从四面包筑至顶部,外观看去是琼楼玉宇,内部却都是实心的夯土高台,实际人居空间要小得多。夯土高台其实是秦汉宫殿的增高鞋垫。



今天海中碣石正对着的海旁,正是始皇东巡至海滨的行宫遗址。夯土台从平坦的海滩上隆起,其中心部位仍然高达8米,其上长满草甸,形状已经模糊。但其两侧的低级台地上则布满明显的建筑痕迹。已做保护性硬化的台基上,奇迹般残存了木柱根部,形成内外两组柱列。2000多年的埋藏,已使木质炭化,变得很细。这些遗迹在不尽的涛声中和矗立的碣石对望下,仍然壮观,并因其残而愈加沧桑。



若论最爱巡游国土的皇帝,除了愣头青隋炀帝,则非秦始皇和乾隆莫属。但比起始皇的气魄和胆量,总是下江南的乾隆就显得优柔了些。秦灭六国的霸气一方面居功至伟,另一方面也冲昏了嬴政的头脑,使他渴望探究自己能量的极致。他在有生之年演绎了可见可观的狂想曲:六国宫殿被拆徙写仿于咸阳塬、骊山之侧下穿三泉构筑山陵、版图北侧耸起万里长城、传续百代的登泰山封禅礼亦自此开启。这些在全帝国疆域尺度上极具想象力的宏大建构,此后两千年的帝国历史再未被重现。好大喜功是当世统治者的滔天大罪,但后世一再留连的宏伟遗迹却总是来源于这些雄心勃勃的野心家。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矛盾。

而秦始皇另一项自我证实的壮举,就是修筑驰道——人力时代的庞大公路系统——并且以亲身出巡完成的行为艺术。“秦为驰道于天下,东穷燕、齐,南极吴、楚,江湖之上,濒海之观毕至。” 始皇所有的动作都是在这种大尺度上完成的,这使他在历世帝王中的耀眼之处,除了残暴之外,更是一种理想主义的莽直和天真。在这些驰道上,他做了五次出巡,其中第四次,他到了东海,直抵碣石。一个人平生第一次见到海,是以史上首位征服者的身份巡至东极,那是一种怎样澎湃的体验?对这个大陆型的文明来说,海是一个几乎绝对的尽头。张若虚《春江花月夜》唱道:“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碣石与潇湘,长期作为中原文化边疆的北极与南极,划定这块文明更迭的舞台。但远远站在历史时间轴前端的嬴政,却想象了更广的格局。他相信在茫茫无际的另一头,徐福会从东瀛带回长生丹药。碣石并非他疆域的界标,而是一个“陆止于此,海始于斯”的连接, 因此他修建了行宫,坐下来继续编织他的生命狂想曲。

秦代的匆匆谢幕当然是注定的。但决定生命容量的并非寿命,而是“密度”。秦始皇是个很生动的人,他充满幻想又壮怀激烈,兴冲冲地把自己和他的王朝挤进了一个高密度的时空里,还没等历史缓过神来,又很快马不停蹄地离去,只留下一个短命却史诗般疯狂的王朝。在一片儒生的奔走呼喊声中,不信邪地打碎这些格局,用刑徒的肉身构筑起他狂想中的帝国。他的人格类型,实在跟两千年后的毛太像了。

2009年3月24日星期二

到访过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更新至2016年7月

                       
每行项目:国保批次、文物名称、建造年代、地理位置、走访时间。

北京
1 北京大学红楼  民国  东城区  2005
1 卢沟桥及宛平城  金  丰台区  2000年以前
1 敏感词  清至当代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1 人民英雄纪念碑  当代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1 云居寺塔及石经  隋至金  房山区  2000年以前
1 妙应寺白塔  元  西城区  2007.2
1 真觉寺金刚宝座  明  海淀区  2000年以前
1 居庸关云台  元  昌平区  2009.1
1 故宫  明至清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1 天坛  明至清  崇文区  2000年以前
1 北海及团城  明至清  西城区  2000年以前
1 智化寺  明  东城区  2007.2
1 国子监  清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1 雍和宫  清  东城区  2006.2
1 颐和园  清  海淀区  2000年以前
1 周口店遗址  旧石器时代  房山区  2000年以前
1 十三陵·定陵(明神宗朱翊钧陵)  明  昌平区  2006.7、2011.12
1 十三陵·长陵(明成祖朱棣陵)  明  昌平区  2006.7
1 十三陵·神路  明  昌平区  2011.12
2 宋庆龄故居  清至当代  西城区  2005.3
2 皇史宬  明  东城区  2004.6
2 古观象台  明至清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2 北京城东南角楼  明  崇文区  2008.1
2 恭王府及花园  清  西城区  2005.3
3 正阳门  明至清  崇文区  2000年以前
3 太庙  明至清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3 社稷坛  明至清  西城区  2000年以前
3 北京孔庙  元至清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3 法海寺  明  石景山区  2008.1
3 牛街礼拜寺  明至清  宣武区  2007.3
3 天宁寺塔  辽  宣武区  2008.8
3 琉璃河遗址  西周  房山区  2008.2
3 圆明园遗址  清  海淀区  2000年以前
4 戒台寺  辽至清  门头沟区  2000年以前
4 东岳庙  元至清  朝阳区  2008.1
4 大高玄殿  明  西城区  2005.7
4 历代帝王庙  明至清  西城区  2007.2
4 北京鼓楼、钟楼  明至清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4 南堂  清  西城区  2000年以前
4 觉生寺  清  海淀区  2000年以前
5 金中都水关遗址  金  丰台区  2011.2
5 景泰陵  明  海淀区  2009.12
5 潭柘寺  清  门头沟区  2000年以前
5 孚王府  清  朝阳区  2008.3
5 景山  明至清  西城区  2000年以前
5 白云观  清  西城区  2000年以前
5 法源寺  清  宣武区  2008.1
5 先农坛  明至清  宣武区  2007.10
5 碧云寺 明、清  海淀区  2011.10
5 大慧寺 明 海淀区  2010.11
5 十方普觉寺  清  海淀区  2004.8
5 长城-司马台段  明  密云县  2006.8
5 未名湖燕园建筑  近代  海淀区  2005.7
5 清华大学早期建筑  近代  海淀区  2005.7
5 万佛堂、孔水洞石刻及塔  隋、唐至明  房山区  2013.1
6 元大都城墙遗址  元  朝阳区、海淀区  2000年以前
6 十字寺遗址  元  房山区  2009.4
6 金陵  金  房山区  2009.4
6 利玛窦和外国传教士墓地  明至清  西城区  2008.1
6 袁崇焕墓和祠  明至民国  崇文区  2008.1
6 承恩寺  明至清  石景山区  2008.1
6 地坛  明至清  东城区  2002.3
6 德胜门箭楼  明至清  西城区  2000年以前
6 大觉寺  明至清  海淀区  2008.2
6 静明园  清  海淀区  2009.12、2012.4
6 健锐营演武厅  清  海淀区  2012.4
6 万寿寺  清  海淀区  2000年以前
6 关岳庙  清  西城区  2012.1
6 广济寺  清  西城区  2007.2
6 柏林寺  清  东城区  2008.12
6 爨底下村古建筑群  清  门头沟区  2012.4
6 报国寺  清  宣武区  2008.1
6 京师大学堂分科大学旧址  清  东城区  2009.11
6 清陆军部和海军部旧址  清  东城区  2010.1
6 亚斯立堂  清  东城区  2008.12
6 清农事试验场旧址  清  西城区  2000年以前
6 西什库教堂  清  西城区  2008.12
6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  清  西城区  2009.5
6 大栅栏商业建筑  清至民国  宣武区  2006.3
6 协和医学院旧址  清至民国  东城区  2004.1
6 北平图书馆旧址  民国  西城区  2008.7
7 延庆古崖居  明以前  延庆县  2009.2
7 良乡多宝佛塔  辽  房山区  2008.2
7 镇岗塔  金  丰台区  2013.2
7 万松老人塔  元、清  西城区  2010
7 明北京城城墙遗存  明  东城区、西城区  2000年以前
7 姚广孝墓塔  明  房山区  2013.2
7 琉璃河大桥  明  房山区  2008.2
7 慈寿寺塔  明  海淀区  2013.2
7 文天祥祠  明至清  东城区  2008.12
7 普度寺  清  东城区  2009
7 东堂  清  东城区  2000年以前
7 基督教中华圣公会教堂  清  西城区  2009
7 京张铁路南口段至八达岭段  清至民国  昌平区、延庆县  2009.2
7 西交民巷近代银行建筑群  清至民国  西城区  2011
7 辅仁大学本部旧址  清至民国  西城区  2006.4
7 梅兰芳旧居  1951~1961年  西城区  2006.3

天津
1 独乐寺  辽  蓟县  2008.3、2014.1
2 义和团吕祖堂坛口遗址 1900年  红桥区 2008.6
3 大沽口炮台  清  塘沽区  2008.6、2013.12
3 望海楼教堂 清  河北区  2006.11
4 天津利顺德饭店旧址  清至民国  和平区  2006.10
4 南开学校旧址  清至民国  南开区  2005.8
5 天津广东会馆  清  南开区  2004.12
5 天津劝业场大楼  1928年  和平区  2004.12
6 石家大院  清  西青区  2006.3
6 盐业银行旧址  民国  和平区  2007.11
6 法国公议局旧址  民国  和平区  2004.11
6 梁启超旧居  1914~1929年  河北区  2006.6
6 京杭大运河  春秋至清  北京、天津、河北、山东、江苏、浙江  2006.3
7 蓟县白塔  辽至清  蓟县  2008.3
7 天后宫  明至清  南开区  2007.6
7 李纯祠堂  清至民国  南开区  2006.2
7 北洋水师大沽船坞遗址  清  滨海新区  2008.6、2013.12
7 塘沽火车站旧址  清  滨海新区  2013.12
7 北洋大学堂旧址  1902年  红桥区  2006.3
7 马可·波罗广场建筑群  1908~1924年  河北区  2006.3
7 天津西站主楼  1910年  红桥区  2004
7 天津五大道近代建筑群  民国  和平区  2005.3
7 黄海化学工业研究社旧址  1922年  滨海新区  2013.12
7 天津工商学院主楼旧址  1924年  河西区  2005.3

河北
1 安济桥(大石桥)  隋  赵县  2010.5
1 永通桥(小石桥)  金  赵县  2010.5
1 开元寺料敌塔  北宋  定州  2009.1
1 广惠寺华塔  金  正定县  2009.1
1 赵州陀罗尼经幢  北宋  赵县  2010.5
1 隆兴寺  宋  正定县  2009.1
1 长城-山海关  明  秦皇岛市  2000年以前
1 普宁寺  清  承德市  2005.5
1 普乐寺  清  承德市  2013.7
1 普陀宗乘之庙  清  承德市  2005.5、2011.9
1 须弥福寿之庙  清  承德市  2011.9
1 避暑山庄  清  承德市  2005.5、2011.9、2013.7
1 沧州铁狮子  后周  沧州  2012.4
1 燕下都遗址  战国  易县  2013.6
1 封氏墓群  北魏至隋  吴桥县  2012.4
1 清东陵  清  遵化县  2006.3
1 清西陵  清  易县  2013.6
2 北岳庙  元  曲阳县  2009.1
3 金山岭长城  明  滦平县  2006.8
3 直隶总督署  清  保定市  2011.1
3 开元寺钟楼及须弥塔  唐至清  正定县  2009.1
3 安远庙  清  承德市  2011.9
3 凌霄塔  唐至宋  正定县  2009.1
3 中山靖王墓  西汉  满城县  2011.1
4 北戴河秦行宫遗址  秦  秦皇岛市  2009.3
4 开福寺舍利塔  北宋  河北省景县  2012.4
4 正定文庙大成殿  五代  正定县  2009.1
4 蔚州玉皇阁  明  蔚县  2016.2
4 毗卢寺  明  石家庄市  2010.5
5 代王城遗址  春秋至汉  蔚县  2016.2
5 井陉窑遗址  隋至清  井陉县  2010.5
5 汉中山王墓  汉  定州市  2009.1
5 北齐高氏墓群  北朝至隋  景县  2012.4
5 临济寺澄灵塔  金  正定县  2009.1
5 鸡鸣驿城  明  怀来县  2006.7
5 定州贡院  清  定州市  2009.1
5 源影寺塔  金  昌黎县  2009.3
5 泊头清真寺  金至清  泊头市  2012.4
5 南安寺塔  辽  蔚县  2016.2
5 释迦寺  元、明  蔚县  2016.2
5 古莲花池  金至清  保定市  2011.1
5 庆化寺花塔  辽  涞水县  2011.1
5 大观圣作之碑  宋  赵县  2010.5
5 大唐清河郡王纪功载政之颂碑  唐  正定县  2009.1
6 怡贤亲王墓  清  涞水县  2008.4、2011.1
6 修德寺塔  宋  曲阳县  2009.1
6 净众院塔基地宫  宋  定州市  2009.1
6 柏林寺塔  元  赵县  2010.5
6 井陉古驿道  明至清  井陉县  2010.5
6 西古堡  明至清  蔚县  2016.2
6 福庆寺  明至清  井陉县  2010.5
6 常平仓  明  蔚县  2016.2
6 蔚州灵岩寺  明  蔚县  2016.2
6 大道观玉皇殿  明  定州市  2009.1
6 大慈阁  清  保定市  2011.1
6 五礼记碑  唐至宋  大名县  2014.7
6 大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  金  卢龙县  2009.3
6 山海关八国联军营盘旧址  清  秦皇岛市  2009.3
6 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旧址  1912~1923年  保定市  2011.1
6 晏阳初旧居  1926~1936年  定州市  2009.1
7 金河寺悬空庵塔群  元至明  张家口市蔚县  2007.7
7 定州清真寺  元至清  保定市定州市  2009.1
7 蔚州古城墙  明  蔚县  2016.2
7 永平府城墙  明  秦皇岛市卢龙县  2009.3
7 保定钟楼  明  保定市南市区  2011.1
7 正定城墙  明  石家庄市正定县  2009.1
7 井陉旧城城墙  明至清  石家庄市井陉县  2010.5
7 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旧址  1948年 石家庄市新华区  2010.5

山西
1 平型关战役遗址  民国  繁峙县  2008.6
1 云冈石窟  北魏  大同市  2007.1
1 佛宫寺释迦塔  辽  应县  2008.5
1 南禅寺大殿  唐  五台县  2008.5
1 佛光寺  唐  五台县  2008.5
1 晋祠  宋  太原市  2011.7
1 善化寺  辽至金  大同市  2007.1
1 华严寺  辽至金  大同市  2007.1
2 五台山古建筑群  明至清  五台县  2007.1
2 悬空寺  明  浑源县  2007.1
3 平遥城墙  明  平遥县  2007.2
3 双林寺  明  平遥县  2007.2
3 崇福寺  金  朔州  2008.5
3 平城遗址  北魏  大同市  2007.1
3 广武汉墓群  汉  山阴县  2008.5
3 大云院  五代至清  平顺县  2014.6
4 龙门寺  五代-清  平顺县  2014.6
4 榆次城隍庙  元至清  榆次市  2007.1
4 袄神楼  清  介休市  2011.7
4 龙山石窟  元  太原市  2011.7
4 龙门寺  五代-清  平顺县  2014.6
5 大同九龙壁  明  大同市  2007.1
5 广济寺大雄宝殿  元  五台县  2008.5
5 介休后土庙  明、清  介休市  2011.7
5 正觉寺  金至明  长治市  2014.7
5 阿育王塔  元  代县  2008.5
5 边靖楼  明  代县  2008.5
5 平遥文庙  金至清  平遥县  2007.2
5 资寿寺  明  灵石县  2011.7
5 乔家大院  清  祁县  2007.1
5 长城-雁门关段  明  代县  2008.5
5 天龙山石窟  东魏至唐  太原市  2011.7
5 泽州岱庙  宋至明  泽州县  2014.6
5 正觉寺  金至明  长治县  2014.6
5 游仙寺  北宋至清  高平市  2014.6
6 定襄关王庙  宋  定襄县  2008.5
6 天王寺  金  长子县  2014.6
6 净土寺  金  应县  2008.5
6 灵石后土庙  元  灵石县  2011.7
6 代县文庙  明至清  代县  2008.5
6 王家大院  明至清  灵石县  2011.7
6 广武城  明  山阴县  2008.5
6 日昇昌旧址  清  平遥县  2007.2
6 介休五岳庙  清  介休市  2011.7
6 天王寺  金  长子县  2014.6
6 长治玉皇观  元至清  长治县  2014.6
7 介休城隍庙  明至清  晋中市介休市  2011.7
7 罗睺寺  明至清  忻州市五台县  2007.1
7 静升文庙  明至清  晋中市灵石县  2011.7
7 崇善寺大悲殿  明至清  太原市迎泽区  2007.1
7 太原文庙  清  太原市迎泽区  2007.1
7 平遥市楼  清  晋中市平遥县  2007.1

辽宁
1 沈阳故宫  清  沈阳市  2009.10
1 奉国寺  辽  义县  2009.10
2 清昭陵  清  沈阳市  2009.10
3 姜女石遗址  秦汉  绥中县  2009.3
3 兴城古城  明至清  兴城市  2009.10
3 朝阳北塔  唐至辽  朝阳市  2009.10
3 万佛堂石窟  北魏  义县  2009.10
3 永陵  清  新宾满族自治县  2009.10
3 福陵  清  沈阳市  2009.10
4 长城-九门口  明  绥中县  2009.3
4 张学良旧居  1914年  沈阳市  2009.10
6 中前所城  明至清  绥中县  2009.3
6 云接寺塔  辽  朝阳市  2009.10
6 佑顺寺  清  朝阳市  2009.10
7 永陵南城址  汉至魏晋  抚顺市新宾县  2009.10
7 沈阳中山广场建筑群  1913~1937年  沈阳市和平区  2009.10

上海
1 中共一大会址  民国  卢湾区  2002.8
1 鲁迅墓  1956年  虹口区  2016.6
2 豫园  明至清  黄埔区  2016.6
3 徐光启墓  明  徐汇区  2016.6
4 外滩建筑群 近代 黄浦区、虹口区  2002.8、2016.6
4 上海邮政总局  1924年  虹口区  2016.7
5 上海宋庆龄故居  1948~1963年  徐汇区  2002.8
6 马勒住宅  民国  静安区  2016.7
6 国际饭店  民国  黄浦区  2012.12
7 徐家汇天主堂  1910年  徐汇区  2016.6

江苏
1 中山陵(含廖仲恺、何香凝墓、谭延闿墓、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  民国  南京市  2002.7、2016.7
1 明孝陵  明  南京市  2016.7
2 太平天国天王府遗址  1853至1864年  南京市  2016.7
3 雨花台烈士陵园  民国  南京市  2002.7
3 南京城墙  明  南京市  2016.7
3 栖霞寺舍利塔  五代  南京市  2016.7
3 南京南朝陵墓石刻  南朝  南京市  2016.7
3 南唐二陵  五代  南京江宁区  2016.7
3 何园  清  扬州市  2012.9
3 个园  清  扬州市  2012.9
3 丹阳南朝陵墓石刻  南朝  江苏省丹阳市  2012.9
3 焦山碑林  南朝至清  镇江市  2012.9
4 扬州城遗址  隋-宋  扬州市  2012.9
4 镇江英国领事馆旧址  1889-1890年  镇江市  2012.9
4 中共代表团办事处旧址(梅园新村)  民国  南京市  2002.7
4 北洞山汉楚王墓  汉  徐州市  2013.1
4 小龟山汉楚王墓  汉  徐州市  2013.1
4 狮子山汉楚王墓及陪葬兵马俑坑  汉  徐州市  2013.1
4 东洞山汉楚王墓  汉  徐州市  2013.1
5 普哈丁墓  宋  扬州市  2012.9
5 浡泥国王墓  明  南京市  2016.7
5 千佛崖石窟  六朝  南京市  2016.7
5 原国民政府旧址  1912-1949  南京市  2016.7
6 钟山建筑遗址  南北朝  南京市  2016.7
6 明故宫遗址  明  南京市  2016.7
6 昭关石塔  元  镇江市  2012.9
6 扬州大明寺  清  扬州市  2012.9
6 中央体育场旧址  民国  南京市  2016.7
6 中央大学旧址(含梅庵)  民国  南京市  2016.7
6 金陵大学旧址  民国  南京市  2016.7
6 金陵女子大学旧址  民国  南京市  2016.7
6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死难同胞丛葬地  1937年  南京市  2002.7
6 京杭大运河(扬州段)  春秋至清  扬州市  2012.9
6 户部山古建筑群  明至民国  徐州市  2013.1
7 铁瓮城遗址  东汉  镇江市京口区  2012.9
7 甘露寺铁塔  宋、明  镇江市京口区  2012.9
7 孙中山临时大总统府及南京国民政府建筑遗存  1912~1949年  南京市  2016.7
7 励志社旧址  1929~1931年  南京市  2016.7
7 国立中央研究院旧址  1933~1935年  南京市玄武区  2016.7
7 拉贝旧居  1934~1938年  南京市  2016.7

浙江
7 西湖十景  南宋至清  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2010.4

安徽
3 许国石坊  明  歙县  2010.4
3 花戏楼  清  亳州  2013.1
4 棠樾石牌坊群  明、清  歙县  2010.4
5 程氏三宅  明  黄山市屯溪区  2010.4
5 渔梁坝  唐至清  歙县  2010.4
5 宏村古建筑群  明、清  黟县  2010.4
5 西递村古建筑群  明、清  黟县  2010.4
5 亳州古地道  宋、元  亳州  2013.1
5 曹氏家族墓群(张园、董园、观音山)  东汉、三国  2013.1
6 南屏村古建筑群  明至清  黟县  2010.4
6 齐云山石刻  宋至清  休宁县  2010.4
7 棠樾古民居  明至民国  黄山市歙县  2010.4
7 员公支祠  清  黄山市歙县  2010.4
7 昌溪周氏宗祠  清  黄山市歙县  2010.4
7 南京巷钱庄  清  亳州市谯城区  2013.1

山东
1 曲阜孔庙及孔府  金至清  曲阜市  2007.5
1 曲阜鲁国故城  周至汉  曲阜市  2007.5
1 孔林  东周  曲阜市  2007.5
1 嘉祥武氏墓群石刻  东汉 济宁市嘉祥县  2009.12
1 孝堂山郭氏墓石祠  东汉  济南市孝里镇  2009.12
1 四门塔  隋  济南市柳埠镇  2009.12
3 孟庙、孟府和孟林  明至清  邹城市  2007.5
3 十笏园  明至清  潍坊市  2011.9
3 岱庙  宋至清  泰安市  2011.4
3 崇觉寺铁塔  北宋  济宁市  2009.12
3 铁山、岗山摩崖石刻  北朝北周  邹城市  2009.12
3 龙虎塔  唐宋  济南市柳埠镇  2009.12
3 千佛崖造像  唐至明  柳埠镇  2009.12
3 山陕会馆  清  聊城市  2009.12
3 光岳楼  明  聊城市  2009.12
4 青岛德国建筑  清  青岛市  2007.5
5 青岛八大关近代建筑  近代  青岛市  2007.5
5 齐长城遗址  春秋、战国  青岛市  2007.5
5 汉鲁王墓  西汉  邹城市  2009.12
5 泰山石刻  北齐至唐  泰安市  2011.4
6 泰山古建筑群  明至清  泰安市  2011.4
6 曾庙  清  济宁市嘉祥县  2009.12
6 济宁东大寺  明至清  济宁市  2009.12
6 明鲁王墓  明  邹城市  2009.12
6 隆兴寺铁塔  北宋  聊城市  2009.12
6 洪家楼天主教堂  清  济南市  2009.12
6 京杭大运河  春秋至清  济宁市、聊城市  2009.12
7 安丘董家庄汉画像石墓  东汉  潍坊市安丘市  2011.9
7 兴隆塔  宋至清  济宁市兖州市  2009.12
7 崂山道教建筑群  元至清  青岛市崂山区  2007.5
7 坊子德日建筑群  1898~1945年  潍坊市坊子区  2011.9
7 原胶济铁路济南站近现代建筑群  1904~1915年  济南市天桥区  2009.12

河南
1 太室阙 东汉 登封县  2011.10
1 嵩岳寺塔 北魏 登封县  2011.10
1 观星台 元 登封县  2011.10
1 郑州商代遗址  商  郑州市  2011.10
1 殷墟  殷  安阳市  2009.9
3 净藏禅师塔 唐 登封县  2011.10
4 王城岗及阳城遗址 新石器时代-东周 登封市  2011.10
4 初祖庵及少林寺塔林 唐-清 登封市  2011.10
4 芒砀山汉梁王墓群  西汉  永城市  2013.1
5 会善寺 元至清 登封市  2011.10
5 永泰寺塔 唐 登封市  2011.10
5 法王寺塔 唐 登封市  2011.10
5 中岳庙 清 登封市  2011.10
5 大唐嵩阳观纪圣德感应之颂碑 唐 登封市  2011.10
6 郑州二七罢工纪念塔  1971年  郑州市  2010.8
6 崇法寺塔  宋  永城市  2013.1
7 安阳高陵  东汉  安阳市安阳县  2010.8
7 少林寺  唐至清  郑州市登封市  2011.10
7 郑州城隍庙(含文庙大成殿)  明至清  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2011.10
7 高阁寺  明至清  安阳市文峰区  2009.9
7 西蒋村马氏庄园  清至民国  安阳市安阳县  2009.9
7 袁林  1918年  安阳市北关区  2009.9

湖北
2 玉泉寺及铁塔  宋  当阳县  2014.2
3 显陵  明  钟祥县  2014.2
4 荆州城墙  明、清  荆州市  2014.2
6 荆州三观  明至清  荆州市  2014.2
6 荆州万寿宝塔  明  荆州市  2014.2

湖南
3 岳麓书院  清  长沙市  2006.7
5 老司城遗址  五代至清  永顺县  2006.7
6 凤凰古城堡  清  凤凰县  2006.7
6 沈从文故居  清  凤凰县  2006.7
7 天心阁古城墙  明  长沙市天心区  2006.7
7 禹王碑  宋  长沙市岳麓区  2006.7
7 爱晚亭  1913~1918年  长沙市岳麓区  2006.7
7 湖南大学早期建筑群  1920~1950年  长沙市岳麓区  2006.7

广东
3 孙中山故居  1892年  中山市  2014
5 余荫山房  近代  广州市  2014.10
6 陈芳家宅  清  珠海市  2014
6 广东咨议局旧址  清至民国  广州市  2014.7

陕西
1 大雁塔  唐  西安市  2010.1
1 小雁塔  唐  西安市  2010.1
1 西安城墙  明  西安市  2010.1
1 西安碑林  汉至近代  西安市  2010.1
1 丰镐遗址  周  西安市长安区  2010.1
1 阿房宫遗址  秦  西安市  2010.1
1 汉长安城遗址  西汉  西安市  2010.8
1 秦始皇陵  秦  西安市临潼区  2010.1
1 茂陵(汉武帝刘彻陵)  西汉  兴平市  2012.4
1 霍去病墓  西汉  兴平市  2012.4
1 昭陵(唐太宗李世民陵)  唐  礼泉县  2010.1
1 乾陵(唐高宗李治与武则天合葬陵)  唐  乾县  2010.1
1 顺陵(武则天之母杨氏陵)  唐  咸阳市  2012.4
3 西安清真寺  明至清  西安市  2010.1
3 秦咸阳城遗址 战国至秦 咸阳市  2012.4
3 长陵(汉高祖刘邦陵)  西汉  咸阳市  2012.4
3 杜陵(汉宣帝刘询陵)  西汉  长安县  2010.8
4 隋大兴唐长安城遗址  隋、唐  西安市  2010.1
4 西安钟楼、鼓楼  明  西安市  2010.1
5 西汉帝陵  西汉  咸阳市  2010.1、2012.4
5 泾阳崇文塔  明  泾阳县  2012.4
5 西安城隍庙  明、清  西安市  2010.1
6 法门寺遗址  南北朝至清  扶风县  2010.8
6 扶风城隍庙  明至清  扶风县  2010.8
6 易俗社剧场  民国  西安市  2012.4
7 圜丘遗址  唐  西安市雁塔区  2010.1
7 兴宁陵  唐  咸阳市渭城区  2012.4
7 大学习巷清真寺  明至清  西安市莲湖区  2010.1
7 金台观  明至清  宝鸡市金台区  2010.7

甘肃
1 莫高窟  北魏至元  敦煌县  2010.10
1 麦积山石窟  北魏至明  天水市  2010.10
1 炳灵寺石窟  北魏至明  临夏州  2010.10
4 马蹄寺石窟群  十六国-清  肃南县  2010.10
5 文殊山石窟  北朝至西夏  肃南县  2010.10
6 张掖鼓楼  明至清  张掖市  2010.10
6 张掖会馆  清  张掖市  2010.10
6 兰州黄河铁桥  清  兰州市  2010.10
6 长城  战国至明  敦煌县  2010.10
7 五泉山建筑群  明至民国  兰州市城关区  2010.10
7 酒泉鼓楼  清  酒泉市肃州区  2010.10

2009年1月29日星期四

牛年春节河北访古

牛年是我的本命年。当今过年这件事越来越让人感到乏味,出门是个不错的选择。在除夕当天的上午,我终于到火车站买了三张火车票,和父母一起,去往清静地带。除夕夜,在家里的窗前,看地平线上此起彼伏的烟花,想到第二天的旅途,这个春节竟然罕见地有了一丝去除油腻之后的清新味道。大年初一的火车空空如也,我们在空着的三排座上美美睡了一觉。到了正定,不但饭馆关张,连公交车都不开,真的是够清静了。正好,访古也是件清静的事。

D1(大年初一):
正定:隆兴寺(宋、国1);凌霄塔(唐至宋、国3);正定南城门(明、省保); 广惠寺华塔(金、国1);临济寺澄灵塔(金、国5);开元寺钟楼和须弥塔(唐至清、国3);大唐清河郡王纪功载政之颂碑(唐、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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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2(大年初二):

正定:正定文庙大成殿(五代、国4);
曲阳:北岳庙(元、国2);修德寺塔(宋、国6);
定州:定州清真寺(元、省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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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3(大年初三):

定州:定州南城门(明、省保);开元寺料敌塔(北宋、国1);定州贡院(清、国5);晏阳初旧居(民国、国6);净众院塔基地宫(宋、国6);汉中山王墓(汉、国5);大道观玉皇殿(元、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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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2月27日星期六

2008后记

曾一度很感慨地觉得2008年是我自己值得大书特书的一年,年初顶着寒风在北大考场外等着进场的时候、阳春三月为了被收留而浑不吝地到处敲门的时候,都不无豪情。整整前半年,都在为着一个理想国而辗转奔波、大起大落。可是站在年关的坎儿上回头看看,觉得坎坷的人多了去了,假若“放宽历史的视界”,我这一场折腾除了留下一笔行动力的遗产之外,破旧后能不能立新,也是悬而未决的。现在时刻仅仅可以断定,在这一年里我所走过的路就像爱因斯坦所谓“卷曲时空中阻力最小的曲线轨道”,这条曲线是被其周围存在的所有物质共同设定的,在几何上不知是否优美,但它的存在是有充分理由的。

2008岁末于北京玉泉路

2008年12月22日星期一

那一年冬至

2008年的冬至很寒冷,冷到寒气能冻透羽绒服,连戴雪地手套都觉不出暖和。宿舍窗户上的哈气都已经结结实实地冻成了冰,听对门儿大哥说,统计表明这是北京几十年来最冷的一天。听说天津已经下了鹅毛大雪,可北京只有寒风,不见雪花。在饭否上看到小叔、十足、瓢虫、丫丫他们一起包饺子,我很羡慕。

若不是爸爸在电话里的提醒,我几乎没有意识到,2007年冬至的那一幕已经整整过去一年了。心中不禁有种忘本的愧疚,使我想写下来,聊作纪念。

去年的冬至,比今年晚了一天。这一天天黑得很早,原本采光就不太好的天大5楼里,闪烁的日光灯更是难以照亮每个角落。日子已经到了那一年的最后几天,翻过新年,考研也就在眼前了。因为寒冷, 校园里人影稀疏,考研的人们只在吃饭时会在路上晃荡一下,但很快就又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天大的教学楼号码是按照建成先后排列的,在对面崭新亮丽的25楼面前,5楼已经显得很旧很旧了,一切的设施都营造着一股青灯黄卷的意味。选择在这里长期占座的考研者,图的就是一个清静。到了12月,同一间教室里固定的几个面孔已经很熟悉,在日复一日灯火通明的楼里,焦虑、不安、烦躁、失落,就像挥之不去的魂萦,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自习室里徘徊。视线时常落在某个出去接热水的同屋人身上,看着ta走出去、开门、关门,过了一会儿又开门、关门、回到座位上。眼神无意义地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自己的书本上。

冬至那天,正好是考六级的日子。在考研的日子里,这种不得不做的事情是一种恼人的打扰。六级与考研英语的路数不一样,我焦躁地胡乱答完试卷出了考场,正要到食堂吃口饭,接到秋客的电话——今天冬至了,来一起吃点儿饺子吧。

吉祥物秋客的宿舍一直是天行健的一个经典据点。顶风骑到秋客宿舍,正巧赶上老大急冲冲提着一口锅冲进楼,告诉楼管大爷要找一个姓“李”名“秋客”的人,惹得秋客赶忙出去解围。又陆续来了不少人,这才知道那天正好是琉璃的生日,琉璃也正好刚刚坐火车从浙江赶过来。于是,出去采购的鸟人和小萱提了几大袋子的饺子、汤圆,还有个大蛋糕。细心的小萱还专门为我买了素馅饺子。那天秋客宿舍非常拥挤,有熟知的天大/南开户外一干人等,也有跑版的两三生面孔,但很快也就熟了。

性急的outdoorer们煮饭从来不会耐心的,第一锅水还没烧开就呼噜呼噜倒进一袋素馅饺子,全搞成了片儿汤。大伙儿知道我急着回去看书,让我赶紧先吃。于是我捞了碗没味道的韭菜片儿汤,加上汤圆吃了。

我喜欢户外的驴们,如果在平时,我愿意与他们通宵达旦,就像半年后毕业的那个雨夜。但对于那时冲着北大校门杀红了眼的我来说,朋友们相聚当然是一种快乐,但更多地是一种强烈的失落和游离之感。即便在欢声笑语当中,我心里也总有一个隐秘的声音说:“这欢乐属于他们,不属于你。这不是你现在该享受的。”陈奕迅《圣诞结》里有句歌词:“狂欢的笑声听来像哀悼的音乐”——当时的我虽然不是因为失恋,但5楼自习室里嗷嗷待哺的考研辅导书,使我难以让自己尽兴。于是我只呆了一会儿,等不到切开生日蛋糕,也不想打扰众人,悄悄与秋客和琉璃道了个别,闪身出门。走出秋客温暖的宿舍楼,我居然为自己的坚持感到一丝自豪,颇有英雄气概地走过灯光点点的北洋广场,走向等着我的5楼。

那天好像复习很专心,不像现在会时常走神。过了大概两个小时,接到同在5楼奋战的lena的电话,让我到楼下去,他们专门让小路和鸟人把留给我俩的蛋糕送过来了。到了楼下,lena正端着一块蛋糕笑眯眯地吃着奶油,鸟人还拿着给我的那一块。。

在那个冬天,坐在5楼破旧的桌椅上收到的很多短信、在天大或南开的小饭馆里和瓢虫的对座共饮、秋客渐渐划满的游泳卡、甚至饭否上的三言两语,陪着我从开始走到了最后。谢谢你们,天行健和南开地理协会的朋友们。正是你们的鼓励,让我在今天这个无比寒冷的冬至之夜,坐在中科院的宿舍中回忆起一年前的今天。那个冬至,好像一点都不冷。

记于08年冬至,考研一年后

2008年9月1日星期一

初入玉泉

一夜无梦。忽然间醒来,发现窗外的阳光显然已有些过于明媚了——难道还是睡了个懒觉?打开手机,居然刚刚6点多。好吧,已经多日不见清晨的阳光,都要陌生了。于是欣欣然起床,两个月过于松弛的懒散生活就这么结束了。这是我在玉泉的第一个晚上。

楼下传来清晰的清洁工友扫地的声音。蓝天透亮,白云如扯散的棉絮,被西南-东北方向的秋风吹得伸展开。正对我窗子的,是高能物理所正负电子对撞机的十个高塔,一字排开,显得相当深奥。

头一天报到注册收拾房间,忙乎了一通,现在才发现,窗外西北方向不过二、三百米是有座小山丘的,满是绿色;而再向它的背后看去,是黛色的连绵山峦。我这才意识到,为什么玉泉路口以西就被划做石景山区了。玉泉校区是中科大在荒诞年代从北京仓皇搬离之前的老校园,几经转手,又被中科院买回来做研究生院。这地方,有点类似于南开的迎水道校区,是低年级学生的一个周转站,在这个偏安西郊的地方,倒也自得其所。

向西两站地就是八宝山——这地界真是没有办法再清静了。因为科学院没有本科生,再加上各属各的研究所,校园比起高校,显得沉静了很多。玉泉很小,小到略像是个学院而非大学,与本科时有四个湖的校园自然不可比,可又觉得这里的安静踏实也不错。最棒的一点是,终于没有那种上学大拨儿轰的感觉了。礼堂和人文楼一带,是坡顶二层楼房加上大草坪的,实在颇为难得。人文楼周围的杨树和柏树,姿态笔直得教人神清气爽。它们一定是建院时甚至更早种植的,因为杨树的顶端显然已经高过八层楼房。从人文楼教室的窗户,可以看见有人在树影斑驳的水泥乒乓球台上打球。然而玉泉的地盘毕竟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在审美上可称道的区域,唯此一小块而已。

东边的一公寓、二公寓是新楼,只有女生和地学、化学的人;而我所在的四公寓地处偏僻,老旧了很多,据我观察应是原先一栋旅馆大楼改装的,房间布置、装修方式都是旅馆样子,比较陈旧,偶尔一拉抽屉就会发现小强。寝室是两人间,我在六层楼道的尽头,也就成了整个校园最西头的一间屋子。室友是在考研复试时就认识的,家在本市,不常住校。这样一来,大多数时候也许就是我单独住在这里。简陋的卫生间至少还能用盆冲个凉,我的确已是很满足了。

2008年6月20日星期五

靠谱不是什么坏事



最近读了一本写野外考察(书里把这事简称为野考)的书,《我难忘的N个隐秘之地》。

我在大学里加入户外协会,当时有一帮协会的老人说协会的梦想是登雪山,而且还组织团购过一本训练野外生存的手册。于是我以为户外协会真就是登雪山的。2006年的夏天,我狂热地置备了不少骑行进藏的装备。

不过后来我明白了,像咱这种在城市里手头有正事可干、业余“玩户外”的,也就爬一爬海陀、灵山、小五台之类的,顺带来些个自助旅行,或者就算是雪山的话,到大本营仰望一下圣洁的旗云,全当锻炼身体、放飞心情、陶冶情操也就算了,别真把自己当根儿葱。

为什么说这么丧气的话?这书里有位妻离子散、抛家弃业,一个包一顶帐篷在神农架的大山里独自进行了九年野考的大哥,说从事探险活动要有这么四个条件:

⒈无牵无挂;
⒉有超人的体魄、毅力和承受力
⒊对生与死有超然的看法;
⒋性格成熟,克服寂寞,不半途而废。


对照一下,我都不怎么合格,尤其是第一条。去年夏天我在小五台山脊上冒着雨独自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两个多小时,雷好像就在身边响着,不论往前还是往后喊都没人听见的时候,那感觉我就明白了。可是那是小五台,我们离人间烟火也就几个小时的脚程。人家摸爬滚打的是什么地方呢?各拉丹东江源腹地,雅鲁藏布江深谷,生死墨脱,神农架,青海玉树到昌都的冰河。跟这些地方比起来,我以往碰见过所有难走的地方都算是高速公路。

书里讲的这些地方,户外不少人,包括我,都津津乐道过,并且说过诸如“一生一次”这种浪漫的话。可是,有些事,它跟梦想、执着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关系,它根本就不属于你。这不是一个优点和缺点的问题,你得把过去好多年里使你之所以成为现在这样一个人的所有人、所有事,系统地否定掉,至少在心里系统地否定掉,然后才能有一双在高原上磕长头的藏胞们那样清澈透明的眼睛,心甘情愿地上路。这几年我身边也见过骑车走川藏线的人,我希望他是上边说的那种人,那他就得救了,我也得救过,太理解了;但如果不是的话,如果还需要在路上隔三差五地问自己到底为什么来这鬼地方的话,这种尴尬真挺难受的,反正我觉得难受。

为了干一件自己喜欢的事,屡败屡战非得实现,这事我干得出来,因为这是在强化自我而不是否定自我。可是,我有一个能让我安心呆着的窝,有一件自己还算喜欢的事做,有一些惦记我的和我惦记的人,虽然“一切合和事物皆无常”,但生活总算还有奔头,大学毕业的人了,靠谱好像还不至于是件坏事。我要逃离去建造什么东西呢?我们一直很唾弃的“游客”的身份,好像也并不那么值得唾弃。年少的时候有过幻想的冲动,没实施,这结果挺棒的。

2008年6月10日星期二

端午节,大五台

来个流水帐吧,队伍拉得太散,只能做一个人的队记。

6号下午2点半南开西南门集合。临时站上车到北京,转地铁到北京西站上车。车上巨热,两拨打牌的,一拨睡觉的,我和pp看书,那本江源探险看了半本。

7号凌晨1:50到砂河火车站。站前包车,盘山爬升一个小时,凌晨三点到达鸿门岩(海拔2600m)。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壮阔的星空,星光璀璨,银河像一条白雾飘在夜空上。上包,开灯,由鸿门岩东侧路上东台。


(东台日出)

一小时后到达东台顶(海拔2795m),等日出,风很大,冷。有人高唱情歌。大约5:00日出,后在台顶寺庙吃斋饭。毕,5:40东台顶出发,下撤到鸿门岩,由西北侧路上切。一直走在队伍最前面,渐渐看不到后面的人了,只好一直向前。

从东台看北台和中台都很近,可是走起来比想象中远太多了。在中台听到有人说“看山跑死马”,的确。基本很少在路上走,一直是就近切直线。去北台路程过半之后即全是爬升,挺累,休息三次,途中被北京某户外俱乐部队伍超过,但还是看不到本队后边的人。将近8:30到达“华北屋脊”石牌坊。

(去北台的路上,眺望北台)


9:15到达北台顶(海拔3058m),华北地区最高峰。台顶积雪,风很大,有一个融水塘。本打算等后队,但看到中台仿佛很近,决定继续走。由北台下降至北中鞍部处,高山草甸是一个一个鼓包,中间有山顶积雪的融水在流。

(北台下的融雪草甸)


下降至鞍部,发现根本不像目测的那么近——走了很久,10:40到澡浴池,又累又饿,躺在草垫上晒太阳、把包里剩下的饼干吃完。在坡上躺到11点,还没看到后面同队的人上来,于是上包,继续向中台进发。风大得几乎站不稳,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走过比较平坦的鞍部,中台顶开始耸立起来。路向中台后边绕过去。不想绕远,于是直接从草甸向上切,风巨大,此时很累了,使劲往上爬。

(由山脊俯瞰台怀)


12:10到达中台顶(2894m),对那么艳的大殿没什么兴趣,直奔斋饭。因为是端午节,寺里有粽子伺候,每个有男子拳头大小。不由分说,三个穿肠而过,另加一碗满满的汤面。吃完正准备往功德箱里布施,北树、华勇、虾米、胖鱼陆续赶到,吃斋。大约1点时毛毛和十足到达中台。

中台顶面积很大,有几个积雪融成的小水洼。躺在草上晒太阳,不经意一睁眼,见一条大狗正炯炯地看着我,吓了一个激灵。

(中台看我睡觉的狗)


中台休息了两个小时,几位打算就此下撤,只有我和十足出发奔西台。西台近很多,没费什么劲,徒步一个半小时,最后有一段爬升,顶上是个灵塔。不到16:00到达西台顶(2485m),心情奇好,没去台顶寺庙打扰,分吃了十足包里的腐败物资。

按计划第一天要住在西台顶,但时间尚早,两人决定下撤,一路聊得很High。下至中西台之间鞍部,沿右侧路下切,中途收编两个从北京来的女生,一起下撤。路的坡度太缓,经N长时间下到谷底吉祥寺,继续绕对面盘山路上升去往狮子窝、金阁寺方向,和十足讨论要不要夜宿狮子窝,第二天上南台。但此时同行的两个女生接近崩溃,走得很勉强。于是中途打了一辆车直接去台怀了。路上看到,去南台如果徒步确实比较无聊。

到台怀,和pp等人会合,洗澡吃饭睡觉。第二天清晨到久违的广仁寺,亲切得像是回家一样。寺里正在做法会,去后院二层十世班禅的行宫看了下,仍是去年的模样,想起去年隆冬在寺里借宿的日子,很亲切也很苦涩。带同行的几位去看了显通寺,又回广仁寺找到罗塞喇嘛,罗哥已经搬到对面的僧舍,而且仿佛已经独当一面。把去年和他的合影送给他,罗哥回赠一串佛珠、两本书,话别。

包车回砂河,火车辗转12个小时,一直看pp在台怀买的一本佛教哲学著作,荡气回肠。深夜1:20到南开,各回各窝。

结论:一次快乐的户外。走了四台,以后把南台补上。想念广仁寺。

2008年6月1日星期日

南开郊外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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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开地理协会08毕业生散伙饭。其实这怎能称作散伙,实在又是新的开始。

平常很不喜欢喝酒。但和这一群人,甘愿喝醉。

一醉方休。

喜欢南开户外的人们,拉总、丫丫、瓢虫、ppip、二奶、解散、马跳、老大、北树、狗狗……很熟悉的面孔。当然还有今天刚刚认识的人们。居然不经意地跟色老师找到些不那么WS的共鸣。小叔、十足、毛毛、阿火,性情中人,我很荣幸。早该认识。

大学四年,在这座城市,最好的记忆,全部都埋藏在天行健和地理协会。因为这里有这么一群走在校园路上最想碰见的人,只为年轻和梦想聚在一起。爱好、郁闷、理想,在这里找到归宿。这里有真诚,最可宝贵的真诚。

四年里最奢侈的爽快,正在今晚。

记得今晚杯中酒、今晚的推心置腹、卫津路上的高歌、新开湖畔的畅谈、二主楼上飘忽的孔明灯。毕业前夕的迷醉时空。

别让翅膀生满了锈迹,别让年轻剩不下记忆。感谢户外。

08.5.31夜 酒后

2008年5月10日星期六

原野上的寻觅——㈢辽金

没想到作为一个地级市的城区所在,朔州在新城东北角保留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古朔州城。虽然城墙只能算作残喘咳息,但城内街道布置毕竟还是原样,南北向街道上古旧得发黑的老房子也还有。崇福寺,就在老城东大街上,我俩到达朔州当天晚上就看见弥陀殿翘起的鸱尾露出墙头,在夜幕里指向苍穹。

清晨来了场大雨,冲洗掉山西空气里散布的灰尘。我们在老城里冒雨转悠到八点半,等到崇福寺开门。大腕儿露脸之前,总得有些次要人等出来过过场。到崇福寺看见弥陀殿之前,前导序列上是明代楼阁和佛殿出来过场。不过这两处价值也毫不逊色,尤其是千佛阁,檐部的处理比较活泼,从做法上看应是明早期。去二层的楼梯被封上了,没能上。

寺内满地积水,雨一直下。看过两座清代建筑,转过弯,金代弥陀殿赫然出现。能称得上“辽金巨构”的,我已到过的有大同上华严寺大殿(金)、下华严寺薄伽教藏(辽)、大同善化寺山门(金)、三圣殿(金)、普贤阁(金)、大雄宝殿(辽)、蓟县独乐寺观音阁及山门(辽),还有此行所到的崇福寺弥陀殿(金)、应县木塔(辽)。另外应该就剩辽宁义县奉国寺大殿了,那也是重头戏。


弥陀殿(金皇纯三年,1143年)。首先自然是对着梁架铺作进行了一番识别。看过文化遗产修缮案例阐释,后檐原在两次间设板门,但修缮时发现后檐明间留有门框残迹,是清代将其砌死,于是恢复了后檐明间开门。

感觉弥陀殿的建筑装饰尤其精彩。首先当然是前立面的板门窗花,相当精致,大都是三椽六椀。但我当时忘了哪一间的窗饰是清代补雕的。而且像明间入口处的门槛内侧也做了曲线纹状的细节处理。金代的确从南宋吸取了不少南方精致繁复的风格,与辽代承接唐代的古拙疏朗之风不甚一致。而同时斗拱机能退化程度尚浅,所以结构外观仍然舒朗。

弥陀殿之后的观音殿也是金代原构,之前没有太了解,但感觉它的室内柱网布置是金代减柱造做法中最理智的一个——其实金代的减柱移柱造试验有点儿不着调,看过这么多金代梁架,凡是这样搞的基本都要后加支撑柱,力学上这么大跨度的阑额显然不合理。但此处虽然将前槽金柱全部减去,但在上部屋盖层上用上下两层叉手把重力分解到檐柱和后金柱上,这还算靠谱。


大雨中告别了崇福寺,坐车去应县。因为雨后的缘故,山西大地看起来还算挺清新的。平常在山西境内旅行,每天对洗澡的渴望绝对超过对饮食和睡眠的渴望。中午时分,到应县,3块钱打个三轮机动车就到了无数次神往过的辽清宁二年(1056年)之应县佛宫寺释迦塔——世界现存最高的纯木构建筑(64m)。



(照片引自网络)

急匆匆买票进去,在细雨中仰望这座在我看来无比完美和珍贵的建筑。应县木塔塔身高度和各层出檐长度的比例是这么完美,多一寸或少一分都显得过粗或过细;加上塔刹的设计恰到好处,使得它体积上的高大不但没有带来丝毫沉重感,反而显得挺拔和优雅。木塔上的一块匾额上写着:“正直”——这也正是木塔气质的写照。无数次,我注视它的形象,被这种几何美所折服。结构上的双层套筒之类的,也都是老生常谈了。


可惜,将近一千岁的木塔已经太老了,只能让人上到第二层。而第二层正是病态最严重的一层。它岌岌可危的程度必须亲眼得见才能体会得到——第二层的柱子已经明显地向内凹进,原先计算恰当的侧角,在一千年里缓慢向内倾斜,现在几乎已经接近30度。因为木塔全靠木构搭起,上面各层的全部重量都落在下一层的柱子和斗拱上。就第二层来说,柱头上的栌斗已经被压碎,华栱所受的侧向剪力将它压弯并开裂。内外柱子本身也已经开裂。木头放置一千年也已经要朽烂,更何况建筑构件。应县木塔的大修已经被讨论了二十年,是落架大修还是原状维护,专家们众说纷纭拿不出意见,其实是谁都不敢动。可是木塔毕竟就在这种讨论中一点点地老去。

应县木塔第二层檐柱倾斜情况(外部)


应县木塔第二层檐柱倾斜情况(内部)

应县城里除了木塔还有一个净土寺,是第六批国保。净土寺的建筑平淡无奇,精华是其室内的金代小木作。不大的一间殿里,竟然有九个藻井,每一个藻井都做天宫楼阁,雕法精湛,室内搞得金碧辉煌。值得一提的是,净土寺的管理员超级热情,不但不收费、随便拍照,而且临走一直送我俩出门,还关照有空一定再来。


车开出应县很远,在奔向大同的路上回望,仍然可见在一片低矮县城之上,木塔,仍然骄傲地站在地平线上,优雅绝伦,令人落泪。

我们自此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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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两趟进出山西,看到那些珍贵的古迹,使我难忘。古迹没有远去,在历史长河中顽强地挺立到今天,使人亲眼所见、亲手抚摸。它们不容易,我们很幸运。

原野上的寻觅——㈡雁门

1日傍晚,自朔州驱车至代县,沿途暴土扬长、吸烟者甚众,不胜烦躁。至暮方抵此国家级贫困县。进食、投宿,与征马会合。 2日晨起,阴天,由住处散步至县城主街,边靖楼雄踞于路端之天际。晋北幅员乃华北及中原腹地北扼游牧文化侵袭之首要堡垒,农耕游牧二者之地理区域交会于此,历朝以降,多以大同及周边地带为边关重镇,有明一代更于晋北各处营建诸多长城关隘城防以为镇守,代州城即其一也,为忻定平原北扼雁门关之前哨。今所见边靖楼者,明成化年间代州城中心之鼓楼也。 边靖楼之容貌甚壮,立于砖包城台之上,歇山三层四重檐形制,为国内城楼之规模最大、出檐最多者。其立面形象开阔而不失端庄,大异于清代北平诸低眉重头形象。楼上匾额,南曰“声闻四达”,北曰“威震三关”。予之最喜爱者,则其木构梁柱枋及斗拱之素面朝天,不见彩画,筋骨暴露,非古之雄关重镇难有此大壮哉。 自边靖楼沿路东行,途径形体小巧之州城钟楼,再趋东,入县城府衙大院之后院,则闻名遐迩之阿育王塔在焉。据闻佛陀入灭,经几世后遇天竺国之阿育王力促弘法,于中国各地立佛塔数十以善存舍利子,眼前之阿育王塔盖其一也。现存元至正年间砖作遗物,于传统藏式喇嘛塔下设覆仰莲及叠涩须弥座。 由于代县到大同已经有了高速公路,因此每天只有9:30的一班车向北经过雁门关的路口。我俩匆匆看过代州文庙、城墙赶到车站,在车上遇到一个同样旅者模样的年轻人也是去雁门,打听才得知是清华建筑系的谭兄,于是同行。 从代县到雁门关,要盘山翻过作为雁门屏障的雁门山,恒山余脉。车行在山腰上,屈曲盘旋号称十八弯。两山之间即是深谷,虽然没有06年所经湘西猛洞河峡谷的谷深,但雁门雄关的险峻已经赫然在目。翻山之后下降处右侧是通向雁门的岔口,我们三人下车沿一条干涸的小溪上行,大概2km之后到了雁门关。 在关口处的示意图上显示曾经的雁门关面积很大,连关城、军营、边墙带各种军事设施相当完备。但实地看来,曾经的建筑已经所剩无几,只有关楼和其前方的李牧祠遗址、后方的闸楼尚存。登上闸楼城台,上面仍然有城楼遗留下来的石柱础。雁门关楼很显然是复原建筑,质量比较差,和两三年前的照片对比就已经破损多处,唯前方李牧祠及点将台遗址可观。其实此地的看点在于周边地形——关楼前方两山对峙,峡谷上升,而雁门关雄踞于峡谷之端,加之两侧有边墙防卫,的确易守难攻。回想之前行车所经过的山地,雁门之作为历代厮杀之战场也就不足为怪了。后晋石敬瑭向辽国自称“儿皇帝”,割燕云十六州与契丹。从此,在山西北部,雁门山就成为了后晋和契丹的分界线,雁门关也成为了中原王朝和少数民族地方政权相对峙的前沿阵地。然而见证历史的遗迹,的确所剩不多。 图为雁门关外点将台遗址 谭兄彪悍,打算自雁门沿长城步行穿越至广武城,而我和征马要在天黑前赶到山阴,于是就此别过,在关口打了一辆车到雁门关以北的广武城。 快到广武时,两侧已经逐渐显露出夯土长城,这是此行最为壮阔景象的前奏。下车顺路找到了位于长城外山脚下、大运高速公路边上的旧广武城。此城虽城墙为明代时包砖,但其主体规制和构造均为辽代遗物,绝对难得的一座古辽城,为辽宋时期的军事要塞,杨家将追击契丹并大败之,即在此处。此地极端贫困,加之路途崎岖、交通不便,使广武城保存相当完整。城墙呈规整矩形,高仅5米而已,城东门上有北方常见的砖雕,入城,见城内荒芜一片,人迹罕至,在正午的烈日下,当年官兵居住的房屋仍在。我们进得一小院,院墙是乱石垒成后抹黄泥而成,房屋墙壁亦然,而黄泥已经剥落,屋顶已经塌陷。院中布置无规则,低矮小房奄奄一息,荒草丛生。车琳琳,马萧萧,在晋北大地戍守边关的岁月,就是这等艰苦。旧广武城的西部现在仍有古代戍边将士的后代居住,有些房屋是半地穴式的。偶尔有一辆驴车慢吞吞地向城外挪动,为数不多的居民们在一个破旧戏台旁蹲成一片,沉默寡言,目光呆滞,茫然地看着我俩走过。 很难得地在城西墙外找到一个饭馆充了饥,正待打听广武汉墓群的方位,但刚一出门我就在面前一片广袤的原野上隐隐约约看到远处薄雾中一片隆起的深色小丘——汉墓群!那里离旧广武大概一公里左右,我俩兴奋得来不及从旁边的路上绕,径直穿田地而过。地里的植物很茂密,不好走,遇到非常多像手指一样长的小蜥蜴,听到我们的脚步,飞快地四散奔逃;还很抱歉地惊起一对正在野合的鸟,“咕咕”地飞走。



眼前的汉墓群,是汉代时在雁门一带戍守边关、抵御匈奴的将士之墓,和其他汉代葬制一样都有一个平均直径十米左右的封土,大小不一。每一座墓的封土上都插了一块小石牌上面标着它的编号。远古的将士们,当然没有留下他们的名字,只能以数字作为标识。



在汉墓群的东北角有一座突兀的烽火敌台。有趣的是,此台为明代修建长城时所建,而在这里的士兵偷懒不想再从平地垒砌城台,就近利用汉墓群里这座最大的封土,直接在封土上修建了敌台。上面的包砖早已不存,露出黄色的夯土,素面朝天,古拙扑面。汉墓封土、明长城的敌台,就是在这样一种巧合的条件下结合在一起。登上它,回望广,土色城墙卧倒在边塞的山脚下,长城在它上方的山脊上蜿蜒起伏,鲜明地标识出军事对峙线。大运高速公路横亘在二者之间,呼啸而去。眼前是密密麻麻的280多座汉墓,相互偎依着错落排布在广武城外、长城脚下这片边塞平原上,苍凉的远山隆起,是它的背景。中国仿佛一本倒扣的大书,中原与塞外就是摊开的两侧;而雁门一线,正是这本书的书脊,在不断的开合之中,书写了生生不息的历史。边关的风,在这里吹了近2000年,无数批边关士卒来了又走,上演数不清的惨烈战斗,演绎着农耕与游牧两种文明之间长久的拉锯战史。“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当年的豪言壮语被历史所掩埋,长眠此地的汉代将士平静地安息经年,直到今天。 偏僻的广武城和汉墓群一代,其自然面貌多有雄壮沧桑之神,而少秀丽温婉之景。在这里要获得最好的视野,还是要回到东侧路上,向南从桥下穿过高速公路(桥洞和旧广武之间有所谓“旧广武汉墓群”,与其他汉墓不同的是,这几座封土是分为两级台地夯起的),从左侧走进去,就是新广武城所在——新广武是明代所建军事要塞,是长城防线屯兵的军事城堡,长城防御体系的一部分。城墙已经不完整,遗留有当时的破旧民居与过街楼、一段城墙,和旧广武类似。新广武城是和山上下来的长城结为一体的,在南墙外一处明显的山丘上,敌台还留有完整的包砖。我俩很费劲地爬到这个敌台顶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广武山地和平原的全貌。从山上延伸过来的长城一直接到此楼脚下,又在另一侧走向远方;广武城外,塞外的雁北高原一马平川,薄雾里深色的广武汉墓群若隐若现。 这完全符合我印象中的晋北,苍凉、雄健、广袤、孤寂。 将近日暮,在广武城外高速出口拦车,过桑干河去山阴,并转车至朔州。

原野上的寻觅——㈠大唐

2008年,对我来说是个多事之秋,生活状态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我坐在考研自习室中度过了元旦,这也注定我这一年的前几个月充满了疯狂的动荡、痛苦、挣扎。希望与绝望、兴奋与沮丧、自尊与自卑,在这漫长的过程中接二连三地交织着。

所幸,一路磕磕绊绊,还是闯过来了,4月底的一个电话,终于铺开了新的道路。

我怀着尘埃落定的心情去了趟山西。这一趟旅行完全是在北海后门一次偶然的聚餐中产生的。对每一个中国建筑史的粉丝来讲,此行的一些目的地是带有朝圣性质的必到之地,如同穆斯林之麦加、艺术家之卢浮宫。

初次与征马同行,我原本打算完全跟随他的安排,因此只在出发前两天从他那里要过此行的目的地列表,在ABBS上草草浏览过前人的旅行手记,简单敛了些旅行物品便上路了。但在赴山西的火车上收到征马的短信,他竟然没能赶上火车,只好第二天再到山西与我会合,也就是说,头一天的行程,就只有我一个人。

从北京到山西,火车翻越太行山脉,不断地在一个个穿山隧道中钻进钻出。车进山西,窗外渐渐现出黄褐色的旷野,地表被远古的河流切割得千沟万壑。一路上翻了几页李泽厚先生的书,路过灵丘时我不住地探头想找到地图上离火车线很近的赵武灵王墓,但未果。夜里11点半才到忻州,就近找了一间旅店,迫不及待地住下。

因为担心第一天的日程较紧、来不及看完计划中所有的建筑,我凌晨就坐上从忻州到五台县的汽车,先去看最大牌的明星佛光寺,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选择。路程比我想象得远甚,而且尽管事先有心理准备,但山西糟糕的路况和恶劣的自然环境还是让我一路郁闷。从五台县城转车到了豆村,已经9点半多了,搭当地好心人的车到了佛光寺的路口,我开始徒步去山坡上的佛光寺。

当年梁思成和林徽因应该也是沿着这同一条路找到佛光寺的。步行之中,左侧坡上的三座唐代石塔显现,我不免想到梁先生被广为传诵的这段发现佛光寺的描述:“到五台县城后,我们不入台怀,折而北行,径趋南台外围。我们骑驮骡入山,在陡峻的路上,迂回着走,沿倚着岸边,崎岖危险,下面可以俯瞰田陇。田陇随山势弯转,林木错绮;近山婉婉在眼前,远处则山峦环护,形式甚是壮伟,旅途十分僻静,风景很幽丽。到了黄昏时分,我们到达豆村附近的佛光真容禅寺,瞻仰大殿;咨嗟惊喜,我们一向所抱着的国内殿宇必有唐构的信念,一旦在此得到一个实证了。”

山西是一个很难与浪漫相联系的地方,但佛光寺所在之地,青山环抱、深居幽处,却是一番别样之境。佛光寺在山坡上颇为隐蔽,而且建筑群被茂密的一撮树木盖得严严实实,我都快走到山门才确信寺的位置,这地方真的太不好找,但也正因此才能让唐构留存至今。行至山门,我无暇顾及后世的诸多营建,匆匆跨入进去,在那两层高台上,树木掩映中正是这一座唐大中十一年的原构、梁思成所谓“不但是我们多年来实地踏查所得的惟一唐代木构殿宇,不但是国内古建筑之第一瑰宝,也是我国封建文化遗产中最可珍贵的一件东西。”当时,梁还不知道南禅寺的存在。


自然先看过了左手边的配角——金代文殊殿。内部空间比之前想象的高敞得多,而对于金代的梁架,我始终觉得理解起来相当头疼。之后登上寺后高台,进入东大殿深远出檐的荫蔽下。佛光寺,这颗中国建筑史上的掌上明珠,在喧闹的五一假期仍然只有我一个参观者——它既非旅游目的地,也没有寺庙所具有的宗教气息,而仿佛完完全全只作为一个学术模型而存在。在道器相离观念根深蒂固的中国古代社会,建筑,作为一种形而下的存在,其本身做法的艺术观赏价值从来未能得到应有的关注。然而佛光寺,是一个幸运儿。如此偏僻的地理位置,直到今天仍然没有一条能从中心城市甚至小县城通达此地的公交路线,安静无扰地将唐构一直静静地定格了1100多年,又由梁、林之手载入著作,成为纯一的学术圣地。浩浩历史风烟中,佛光寺仿佛历经南京大屠杀的历次机枪扫射而仍能在硝烟散尽后爬出人骨堆的超级幸存者。

围绕着大殿内外细细地转了几圈,注意到斗拱、檐槫的多处朽坏。其实它各处的各种平面、立面、剖面都已在书上看得很熟,但想到眼前就是活生生的唐朝,便想多去嗅一嗅那些千年木头的气味。



站在室内,负责看守东大殿的小伙子叫我留意听大殿天花板上噏噏嗦嗦的声响。他告诉我,那就是顶棚里无数蝙蝠活动的声音。我马上想到梁先生在梁架上描述的情景 ——“上面积存的尘土有几寸厚,踩上去像棉花一样。我们用手电探视,看见檩条已被蝙蝠盘踞,千百成群地聚挤在上面,无法驱除。”“(脊檩上的蝙蝠)就像厚厚的一层鱼子酱一样……”这就是一千年,一千年。

又逗留了一会儿,出寺搭车回豆村,转车到五台县城,去了城西的广济寺大雄宝殿——五台山地区唯一的元构。躲过暴戾狂吠的恶狗,请管理员为我打开殿门。殿内幽暗昏惑,我凭借手电观察了元代雕塑、壁画。元代的梁架很酷,什么法儿都敢用,胡乱地减柱、移柱,致使后代不得不另加支柱。走出殿门,我注意到趟水过河曾经提过的转角柱头上的泥塑小人,那造型滑稽活泼,看得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过这么多古建筑装饰,这广济寺柱头上的四个可爱的泥塑小人最使我喜爱,古人用它们来表露出诙谐童趣,我想我会一直记住它们的。



从五台县城搭车到东冶镇,又在镇上就近打了一辆车,向北开到了阳白沟小银河北岸。停车之处,我一眼就望见了围墙遮挡不住的那个像小鸟一样蹲在屋顶上的鸱尾,这便是此行所见的第二座唐构——南禅寺,也是国内现存年代最早的木构建筑。照例是只有我一个参观者,看管的大爷专门为我打开院门。终于见到这个未曾谋面的老朋友。南禅寺是我最喜爱的两座中国单层木构造型之一(另一个是蓟县独乐寺山门),屋顶坡度最为和缓,斗拱组织异常简洁,正立面的板门、直棂窗疏朗大方、室内彻上明造。屋顶、屋身、开间之间整体比例非常协调,与众多后世“陡如山”的形象相比,颇显开怀相见、真实坦诚之风。这个三开间的小殿,顽强地挺过了唐武宗灭法的劫难,玉树临风地远远站在中国建筑时间轴的最前端。



我围绕着南禅殿流连了很久。20世纪70年代落架大修时为恢复“唐代风貌”做过不少修正,例如根据同期遗存资料推测了鸱尾的形象、以发掘出的台明为基准延长了出檐、撤去叉手下的蜀柱、改圆洞窗为直棂窗、拆除遮挡正殿前脸的明代配殿等等。因此目前它的形象是一个重新设计的结果。夕阳之下,殿上木料的暖橘色非常舒服。

看过两座唐构,在东冶搭车穿过滹沱河,快速看了下定襄北关的金代关王庙。也还是我自己找来管理员打开门,管理员很客气,室内也让我随便拍照。此殿梁架比较独特,但对于金代来讲,不算稀奇了。

到忻州转车去国家级贫困县——代县。令人抓狂的尘土和破路,使我对清洁的渴望,远远大于对饮食和睡眠的需求。当夜与火车抵达代县的征马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