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25日星期六

下了一夜雨

昨天下了一夜雨。

沉睡的大地有幽冥般的寂静,巨大的夜蕴藏了虔诚的圣灵。雨水破天而下,旷然无忌,落在全世界的草坪上。

千里之外,峰峦如骤,波涛如怒。

遥远的天际有层云密布,飓风大作,掀起横冲直撞的狂飙。海在战栗和颤抖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怒涛咆哮着挣脱一切束缚,用飞沫横扫和摧毁着被搁浅的黑暗。

霞光浩荡,自海中上升。

2006年10月7日星期六

白桦林里的流浪

穿行在西涧出口落英缤纷、秋色闪金的白桦林里,我脑中不停地回荡着一首歌,那是多年以前听到的一首描写知青生活的歌,里面唱道:
“别让我回头望/让我走一趟/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

我承认,自己真正被户外运动释放的青春所感动,是因为大二时Solo为一次沙龙做的那个《户外&青春》的幻灯片,里边写道:
“岁月流淌,时光穿梭,我们也会变老,很多事情都在不断地改变,很多的东西都在或快或慢地消失。而山,总是在那里,亘古不变的经历着四季的轮回,孕育着山中万物的繁衍,生生不息……
我爱户外,我爱自然。我爱山,爱水,爱天,爱云,爱繁星,爱朝阳。我爱那高峰,那幽谷,那草甸,那沙漠,那溪水,那冰川……
我爱我的生活、我的大学,我更爱我的多彩而烂漫的——青春。”
过了很久之后,这段话在我的脑袋中仍然记忆犹新,构成了我对户外的理解。那之后,我认识了Solo、牙疼、Theolee、阿肯……我有了睡袋、防潮垫、帐篷、登山杖、登山鞋、冲锋衣……我走过永定河谷、鸡鸣驿、司马台穿越……当这个十一前看到版上出现黄草梁计划时,几乎毫不犹豫地跟帖报了名。然而好事多磨——由于种种原因,天行健的黄草梁计划在离出发还有三天时被校方拿下……接到领队阿肯的短信,郁闷了半个小时之后到南开重新找到组织,想起来很有戏剧性。于是有了我在南开户外的第一次活动。

按顺序说说行程吧。按照毒虫的攻略,上扳子崖是要在悬崖的右侧裂缝处攀上,再跨越到左边……云云,但实际情况是那里已经有放了一架梯子可以直接上崖,前人真是伟大,感谢!上崖之后还是有大概80米非常陡的路,不停地有落石滑下,停下时都没有地方落脚。正如毒虫攻略提到的,再向上左拐有Z字形上升的路,非常险下边就是崖壁。通过后到达扳子崖西垭口,最先到达垭口的三个男生耗子、二奶和我合了影就向前下撤。

然后是一段较长的上升,也很陡,快到东斜坡时走错了路,后队完全停在陡坡上,其实根本没地方落脚,我踩下了一块巨大的落石险些对二奶造成人身伤害,好在躲过了。后来老驴找到路,又是一段较长的上升,沿途有红布条,证明路是对的。总体而言从扳子崖到这里走的都很憋闷,一直是这种低谷里茫然的行走、上升,没有整体宏观的方向感。这种状况直到上升到山肩平路,眼前才一下子豁然开朗——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每个队员来到这里时的欢呼声,艰苦卓绝单调爬升之后一头钻出丛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天堂,从小平台回望来路,群峰耸峙,怪谷崎岖,方向感骤然清晰起来。


短暂的停留拍照之后继续行进,接下来的路很舒服,非常平缓的下降,脚踩着厚厚的落叶,穿行在致密的丛林中,人从秋天干枯的枝叶中间经过沙沙作响,身后落英缤纷,相当有丛林越野的感觉。大约半小时之后到达传说中的鬼谷营地,正是中午1点,开饭!烧饼、面包片、鸡肉肠、榨菜……在鬼谷营地找到水源,但不干净,打消了我补水的念头。此行我发现自己实在太费水了……早晨出发时带了满满四升水,结果第一天穿越西涧全部干掉,弄得晚上做饭都要借小竹的水,他还剩足足两升,第二天的情况已经是登不登顶完全取决于能不能找到补水,当中途找到卖水点时简直像饿虎扑食一样了。登顶过程中一人干掉4瓶水。


从鬼屋往后的路基本都是很舒服的,继续在丛林中穿行不久就出了龙门涧,遇到开阔地,全是缓坡,这里是标准的黄草梁一带景象:漫山遍野的树呈现出红、黄、绿交织的色彩,半山腰以上开始出现大片的白桦林一直延伸到接近山梁位置。三转两转之后就看到了营地,灵山的曲线原来是这么温柔。躺在灵山脚下的缓坡草甸上,凉风抚过,天高云淡,那一刻静静地释放在干枯的秋天。


扎营在坡下,让我们这里的晚饭多少显得有些冷清。那一晚我终于还是没用上自己的帐篷。直到扎营时粗心的我才发现自己帮两个女生租的居然是个单层帐篷,而且是用于海滩遮阳那种,顶上是漏空的;营地已有1500米肯定不能让两个女生住进去挨冻。我可以自己去住那个单层帐,我空出的位置给另一个男生,而两个女生分配到其他女生帐中,这样做所有人都各得其所。然而手纸却坚决出来陪我一同住在单层帐中,我带来的双层帐只睡了一个人,空出一个位置其实没有必要——当时我真不知道该对手纸说些什么,他只有一条单裤,睡袋温标也没有我的高,裹进羽绒服半夜还是被冻得发抖。那晚我俩早早地躺进凉凉的帐篷,伴着大家的说话声,看着头顶上帐篷的漏空窗,希望夜里不要下雨 ——已经隐约听到了微弱的雷声。我们简单聊聊天,睡去。第二天我靠着帐篷内壁的脚失去了知觉,他更是浑身冰凉地醒来。除了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这就是户外的兄弟。

第二天拔营起寨,开始向灵山主峰的冲顶。缺水的我在一路爬升中干渴难忍,直到碰到第一个卖水的摊点,疯狂饮牛。补水之后体力得到了恢复,继续爬升。和穿越西涧比起来,登顶灵山的过程忙忙叨叨,尤其是上到索道站,登顶队和腐败队分开后,被告知12点半要返回山下,只有闷头向上冲,最前面Nkbear、狗狗、耗子一路狂飚,我和奶队紧追不舍。灵山是座气人的山 ——原以为眼前这座布满草甸的山峰正是目的地,但接近顶峰却被告知这里不是主峰,另一座更高的山峰出现在后边;经过两峰间的鞍部登上第二座后又被告知仍不是主峰,后边又出现一座更高的——反复两次之后终于冲刺一样地到达了主峰,已经感觉不到累,海拔2300米的温度很低,登了顶跟石碑合影后来不及停留马上下撤,我和耗子打头一路小跑下山,感觉像是打仗!撤到索道站以后我和Simba、狗狗、Nkbear开始闲庭信步,沿着山脊下到山脚刚好追上腐败队的尾巴,回望灵山,云朵投在山坡上的影子在草甸上映出一片片的阴翳,主峰又隐没在山后。自虐结束了。


返程的路途像过电影一样把两天以来走过的路重新放过。那些漫山遍野的红黄树丛、苍凉伟岸的秃石崖壁、笔直挺拔的白桦林——这是北方的秋色,不及南方的清秀润泽,却满眼苍劲爽朗,充满力量。谢谢热情的奶队,谢谢厚道的瓢虫,谢谢仗义的手纸,谢谢辛苦探路的曹大夫、狗狗、Nkbear、耗子……谢谢南开户外的朋友们,我们相识并陶醉在那片白桦林。

2006.10.6
北京东安街

2006年8月3日星期四

回了趟老家

那天骑车去北城,路上顺便回了趟老家——北师大旁边一个僻静的大院。6年以前全家搬离这里时,我是个浑浑噩噩的初中小子。6年里,虽然离得并不远,但家里人却都从没回去过,有几次从门口经过也没有进去。

这次路过,我在门口看了看,还是走进来了,想瞧瞧现在这儿是什么样子。不得不说真的有些陌生了。我不记事时家里住过的另一栋老楼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多层的住宅让我眼前发晕。好在我熟悉的这个家还在,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连楼门口的绿棚子也还是那样。

北京50年代盖的老式楼房,仿苏式的,屋顶很高,通道狭长,楼道里漆黑一片,楼门里边就是黑洞洞的,即使有灯也是昏黄忽闪的,很适合编些鬼故事出来。不过屋子里还是很冬暖夏凉。站在楼前这条路上满眼都是姥爷生前的模样。


楼前花园里的小桥、假山石。小时候我一下午一下午地蹲在假山石下边玩蚂蚁,直到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它们模样还没变,这让我很满意。桥下原来是小池塘,现在被填满土种上花草,我想可能是因为有很多孩子会掉到池塘里,当年我就曾掉进去。不过填平还是很野蛮,可以考虑把池塘整得浅一点嘛。


每次和爸妈离开,姥姥就从这个楼门上的窗子向外张望,不停地朝我们仨挥手,直到我们走到头拐了弯,她还是在窗子里挥手。

现在我离开时,没有人朝我挥手了,院子里人很少,很安静,没有认识我的人。我匆匆地来了又走,没有时间多作停留。

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

醉走凤凰

到达凤凰的第一天晚上,我和朋友们好奇地买了一瓶当地产的猕猴桃酒,味道好极了。于是第二天在小城里闲逛时,随手又买了一瓶米酒,我以为它度数很低,像喝水一样灌了大半瓶。当我吃惊地发现自己开始眼前发晕、脚下绊蒜时已经晚了。迷迷糊糊迈着猫步,被古城的大雨浇得惨不忍睹,镜头也模糊不清。这些照片,有一半就是醉酒中拍下的。

























2005年8月6日星期六

废弃的古园

发表于2009年第2期《中华遗产》杂志
废弃的古园
撰文/杨煦

与静园的邂逅纯粹是缘于我初到一座城市时的游逛。当听说离自己的住处不远就有溥仪故居后,我便在一个闲散的午后,带着相机、骑着单车上路了。

静园非常不起眼地睡在天津和平区鞍山道旁。这一片略显老旧杂乱的街区,在中国近代史上扮演过一个特殊的角色。“八国资本的滩头、没落贵族的外所”,描绘了天津近代的短暂喧闹,也在它的老城中留下了极多遗迹。20世纪上半叶,下野政客、失意军阀、遗老遗少,带着落寞和惆怅,避居天津,在充满灰色的庇护和享乐中,放任着余生的颓唐。他们当中也包括大清王朝日薄西山之后的失意代表——溥仪。

1925年,被冯玉祥逐出紫禁城的逊帝溥仪偕皇后婉容、淑妃文秀在天津落脚。四年后,他们迁入这个幽静的居所,并命名为“静园”,寓意“静观其变、静待时机”,以图东山再起。这里的确足够寂静,然而他心中隐秘的海市蜃楼,却终究被历史的滚滚车轮所碾碎。

70多年后,我怀着对这段传奇的惊羡推开红漆斑驳的偏门,发现这里早已是一个破落的大杂院。庭院中杂草丛生,杂物遍地,毫无章法地分布着低矮而憋仄的小破房,仿佛随时会在一场大雨中倾颓成废墟。四周高大围墙的表面粗糙得如同年老的皱纹,仿佛与大自然共生,守护着宁静。院里一个蜂窝煤炉上放着饼铛,一个赤膊的男人正在烙几个馅饼,看来是院内住户,对我的走动与拍照熟视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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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过了很久才排除各种乱搭乱建难以名状的附属物对视线的干扰,看清了庭院正面这座二层西洋式建筑,这正是末代皇帝的居所。楼道的吊灯已损坏多时,我只能通过闪光灯打亮的一刹那瞥见眼前的情景:天花板和墙体表面找不到完好的部分,已脱落殆尽,挂着在民国题材的电视剧中才见过的电器设备。很难想象,就是这个破落的空间,曾经容纳过一个气吞山河的王朝的强弩之末。墙外已经飘满青天白日旗时,这个世外桃源还固执地用着宣统纪年,像在紫禁城一样召开御前会议、发出谕旨、联络各国公使。复辟,这个冥冥中的声音,绷紧了这座院子中的每一根神经。

踩在楼梯的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和 “吱呀”声,传递着难言的历史气息,回响在遥远的记忆深处。在这里,皇亲国戚们曾坚守着大清的遗律向逊帝三跪九叩,也曾为清东陵被军阀盗掘而嚎啕大哭;溥仪曾把玩着从紫禁城携出的宝物喟然长叹,也曾为淑妃文绣的吵闹与出走而黯然神伤。如今,从两边房间中传出的却是电视节目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小孩子的吵闹,和大人粗俗的训斥。他们取代溥仪的家眷成为了这里的主人,室内面貌也随之改观,只有地板沉重的响声敲打着这座建筑无言的灵魂。

1931年11月10日夜,化妆后的溥仪在最后一次回头凝望这座寄托过自己憧憬的洋楼之后,钻进一辆汽车的后箱内,在日本人护送下秘密开出大门,在海河的码头乘船潜往东北,开始了“伪满洲国”的傀儡生涯。他用另一种方式解开了先帝严厉的目光对自己心灵的困扰,而静园也悄然退出了历史舞台,静默于天津租界的一隅,沉睡不醒。它成为穷人们的安乐窝。你会在各处过道、走廊上发现各种凌乱古旧的杂物,它们统统在地上堆着、墙上挂着、顶上吊着,大都脏污得让我望而却步。厨房窗户上的排气扇叶向下滴着黑色的油腻,凶狠的蚊子无畏地向人裸露的皮肤肆意进攻。一个门楣上贴着随风摇曳的红纸黄字:“大发财源”。

也许,这就是生活最最真实的一面。

要走出静园的时候,我在侧门门框上看到了一张搬迁住户、修缮文物的残破告示,微弱地预告着将要来临的变化。门口卖衣服的妇女还在打着她的毛衣,对生意的无人问津表现出平静坦然的样子。门旁一扇用纸糊住的窗户中,鼾声如雷。

在我造访此地仅仅一个月之后,静园即被封闭、整修。今天的静园已经不是老住户们的大杂院,它变成了记载近代风云的一个陈列馆。大理石喷泉又冒出了水花,雍容的吊灯又打亮了溥仪的书房。徜徉其间的人们,仿佛又嗅到了津门洋场的脂粉香气,却不曾体会这里曾经的寂寞衰败。而我写下的这些文字,也就成了静园历史原貌的一个最后记录。

2003年3月10日星期一

唐風洋溢奈良城

奈良,日本最有神韻的古都。從東京到奈良,須得乘新幹線到京都,再搭汽車過去。一進奈良,就是一派阡陌田園,連平城宮跡都隱沒在恬淡自然之中,清新的田野伴著平坦的路往前延伸,路面上卻沒有一點泥土。遠處,視野的盡頭,偶爾會幽幽地飄出幾個樓閣殿宇,如翬斯飛。從小在北京見慣了清代的端穩,忽然在奈良見到這盛唐氣象,親切,驚喜,一齊湧上心頭。而你再定睛去看,那樓閣卻又若有若無了。車飛馳著,兩旁有的是變幻多姿的田園風光,有的是給你驚喜的古韻掠影,看久了也不會累。

然而奈良若只是恬淡,卻會辜負了千年古都的積澱。往這座城市的深處去,古色古香的風韻似乎飄動在道間的空氣中,醞釀在兩旁建築散發的氣味中撲面而來。到了古城內,才見到了它最讓人心動的一面 — — 恢弘。奈良的精華,靈氣,全集中在這幾座唐風寺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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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草山春日野上望見的東大寺

這千年以前的平城京,車水馬龍,商賈雲集,盛極一時。時光荏苒,今日日本的亮點已被東京大阪盡占,留給這方水土的,只是千年一歎的厚重。而正是這份滄桑的厚重,使奈良成為日本當年的剪影,東瀛的活化石。


海水千百年地蕩滌著這個太平洋上的島國。一千三百年前,一位雙目失明的中國和尚,歷經十二年、五次挫折、輾轉數千里後,弓著腰喘著氣踏上了這片與他故鄉遠隔重洋的土地。回憶著身後波濤洶湧的海洋,撫摸著奈良烏木朱漆的雕欄,他也許明白,自己今生就將託付在這方水土之間。然而他卻不會想到,「唐風洋溢奈良城」的美談,隨同他的名字一起,已重重地鐫刻在歷史的畫卷上,歷經千年仍然熠熠生輝。

他,就是鑒真。

如今,鑒真大師早已仙逝,而站在東大寺的院中,盡可以想像大師當年的神采與氣度。在鑒真修建唐招提寺前,他一直在東大寺講經佈道。也難怪東大寺有如此的氣質和威嚴:過了山門,正面就是大殿,儘管1692年重建後規模只有原來的2/3,卻仍是世界現存最大的古代木構建築。雙重簷的廡殿頂式飛簷,堅實卻不沉重,飛躍卻不輕浮,振起了全殿的恢弘之氣。而點睛之筆要算是下層屋簷正中的「唐破風」,高出正門有六七米,橫架在雙重簷之間,兩頭平,中間微呈向上的弧形。精巧的造型頓顯活潑,又帶出一絲雍容,裝點著整個以黑白為主色調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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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殿中的虛空藏菩薩

待進了大殿,其內部愈發的軒峻豁達。這棟房子彷彿是有靈魂的。樑柱發散出的幽幽木料香,裹著像來自天籟的篤篤木魚聲,大佛在薰香繚繞的模糊中神秘地韜光養晦。在殿的一側,一根巨柱下端有一個底面貼地的小洞。一隊剛剛咿呀學語的小娃娃,爭先恐後地從洞中鑽過,據說這可以賦予他們智慧,讓我想起北京孔廟中的「聰明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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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雄偉,而她周圍的景色卻相當嫵媚。穿出大殿周圍的回廊,便是一片秀美。靜靜的白蛇川和吉城川從外面流進寺來感受靈氣,在寺的東南方形成一個小湖。風度儒雅的梅花鹿,三三兩兩在湖邊散步。湖邊是個緩坡,延伸到不遠處翠草碧青的的小山。而湖與山之間有著各種樹木,不重樣,棕紅碧綠,掩掩映映地倒映在水面上。右邊一個小瀑布,悄然鑽出石縫,帶著金色的鯉魚穿過小木橋,一波一波一直蕩漾到腳邊。


奈良,在這次東瀛之行中給了我最深的印象。這座古城使我感到吃驚的是它仿佛仍然鮮活地定格在日本奈良時代的原生態。

西元710年元明女皇將國都從藤原京遷至奈良平城京,是日本歷史從白鳳時代進入奈良時代的開始,這時恰值中國唐代的開元盛世。當時大規模遣唐使的派遣,使得日本有條件仿照大唐長安建造起這座精緻的平城京。一千三百年的時光仿佛雲煙一樣飛快地飄散而去,在今天的中國,已經沒有辦法找到什麼有整體唐朝特色的遺跡,能夠見到的明清以前的古跡已實在是鳳毛麟角。盛唐作為一個遠去時代精神面貌的代表,只存在于中國人模糊的記憶和想像中。而在一海之隔的日本奈良,幾乎整個城市都仍然是原汁原味的盛唐之影。

奈良的古跡,並不是現代繁華都市中僅存的盆景,也不是博物館櫥窗中所展覽的珍奇;而是活生生地生存著的,就比如你親眼看到景陽崗酒店門前仍然飄著一幅「三碗不過崗」的酒旗,一個叫武松的客官進門還是那句「店家,三大碗酒,二斤牛肉!」就比如陶淵明說他自己筆下的那些桃花源中人「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絕大部分中國古跡都作為一個旅遊景點存在,和導遊手中揮舞的小旗和嘈雜擁擠的遊客相憩共生。但是在奈良,我卻像坐了時光機進到了古代的平靜,這是一種奇妙無比的感覺。古風,在別處是想像和憑弔,在這裡卻是日常生活。走在它森森的古道,晃若穿行在記憶中的大唐氣象,那些隔了朝代的氣息,呼吸起來仍然是鮮活靈動,好像攙扶著身體康健、步履穩健的外婆走過她小時候歡笑嬉耍過的小橋流水人家。

如果說得不這麼煽情,就該提到這樣的對比:日本的古京都、古奈良都是以整個城市的名義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相較之下,中國沒有一座古都有這樣的完整性。維持幾棟古建築的物理狀態良好不難,難的是保留一個整體的風貌、氣氛和情感臍帶,這正是奈良給我最大的震撼。這其中究竟有什麼奧妙呢?

皇權與物質遺存的此消彼長

其實被時常提到的造反年代和保護理念等都是表面問題。如果關注一下中國兩千多年來古跡的毀滅史,會發現多數重要古跡的毀滅都發生在改朝換代的歷史時刻。朝代更迭,江山易主,出於對正統性的爭奪以及情緒化的心理,前朝遺跡往往被平毀殆盡,從阿房宮到長安城,從建康城到元大都。包括20世紀的文化浩劫,也是一種對前朝遺跡的逆反心理,這只是中國歷史上的又一次「現代化」運動。日本的情況有所不同。天皇系統是未曾斷代的皇族,世代傳承,始終存在。日本也是征戰不息,政權也曾數度易手,但更替只發生在武士政權間,割據或者消滅都是幕府行為,而淩駕在幕府之上的天皇系統則始終不變。也就是說在名義上日本總是處在同一個朝代的內戰中。日本的歷史階段劃分是用「某某時代」,例如「平安時代」、「江戶時代」,而不是「某朝」,例如「漢朝」、「唐朝」。換句話說,日本歷史是只換代而不改朝。這樣的歷史變遷以權力爭奪為主而少有文化逆反。
而且,日本列島孤懸海外,從大陸來的「渡來人」早在彌生時代就已經與內化成日本主體民族,北部的阿伊努人也完全無法形成對和人的威脅,之後漫長歷史中日本從未受外族征服。所以朝代更迭導致意識形態對古跡有目的的毀滅在日本相當有限,破壞主要是戰亂的副產品。而中國本部從未停止遭受來自大陸北方與西方的侵擾,加之皇權較強,在王朝傾覆時刻上層與底層、與外族征服者的仇恨都更深,物質的毀滅就愈發會成為逆反的象徵。

從「唐風」到「國風」

日本在平安後期實現了從「唐風」向「國風」的文化轉向。如果日本在盛唐之後沒有停止對中國的全面學習,那麼都城可能就會像越南的順化皇城,地方城市可能很像蘇州。。悉仿唐制的風氣從白鳳時代到平安時代,蔓延日本二百多年後,突然在平安後期轉向,遣唐使停止,假名文字崛起,佛教流派分道揚鑣。再後來,靖康之恥,崖山之禍,大陸被席捲,日本作為獨立文明體更加堅定。大的「國風」進程的區隔,一直到明治時「脫亞入歐」也就水到渠成。對中國大規模的吸收被定格在唐代,定格在平城京和平安京。中國的宋元明清,色流鋪天蓋地四溢流淌,細緻柔麗淹沒了雄渾古拙,而唐風洋溢的奈良城,確實客觀上給中古東亞面貌來了一次精彩的斷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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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大寺南大門,大佛樣木構之典型

本想在這裡形容一下所謂的「唐風」到底是怎樣一種風貌,但回國之後翻書,看見了當年梁思成總結唐代建築的一句話:
偉大之枓栱,深遠之簷出,屋頂和緩之斜度,穩固莊嚴,含有無限力量,頗足以表示當時方興未艾之朝氣。
言簡意賅,無更多筆墨,卻道盡了我此行對奈良的全部觀感。就以它送給這唐風洋溢的奈良城吧!

2002年5月25日星期六

2002日本修学交流

2002-5-14(二)
19:10 JL782抵东京成田空港

2002-5-15(三)
上午 皇居、新宿都厅展望台
下午 国会议事堂
晚间 日中友好会馆交流活动

2002-5-16(四)
上午 琦玉县交流 @武藏野BURIRANTE,
下午 拜访新座综合技术高校
晚间 抵大野政孝家homestay

2002-5-17(五)
上午 返回学校,至岩规城址公园
下午 东玉人形会馆制作人物模型

2002-5-18(六)
上午 东京出发,经停横滨山下公园,抵达箱根
下午 游览芦之湖,到达修缮寺
晚宿修缮寺温泉(Shuzenji Onsen Takitei)

2002-5-19(日)
上午 于三岛车站搭新干线光145号至京都
下午 在友禅苑体验“染色”工艺,参观金阁寺
晚间 平安会馆

2002-5-20(一)
上午 奈良东大寺
下午 关西文化学术研究都市,访奈良先端科学技术大学院大学

2002-5-21(二)
上午 大阪城天守阁,大阪海游馆
下午 柴岛高校交流

2002-5-22(三)
10:00 关西空港 JL785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