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18日星期日

五台山听禅

去五台山,头天晚上是住在砂河镇的,从砂河到五台,需要包车翻阅海拔2500米的鸿门岩。桑塔纳沿着山路不断盘旋上升,搭车的除了我们还有一个在南山寺出家的和尚。五台上刚刚下过雪,车外的风吹雪成雾,车开在积雪的山路上一直让我担着心。快到鸿门岩时,积雪太深,车轮陷进雪里走不动了。我们与和尚一起下来推车,这里海拔比台顶还是低不少,但气温和风速已经够喝一壶的了,虽然做了各种保暖准备,登台还是太冒险。于是决定放弃登台,直接到台怀镇。驶过鸿门岩山口,群山辽阔,白雪皑皑,天蓝得像宝石一样。大五台清凉胜地没有一丝山西煤灰的浸染,一片纯净透明。

司机把我们拉到一个旅店门前,看样子跟老板是熟人。但因为事先听说了五台山的寺庙可以投宿,奔着寺庙体验拒绝了再三招揽的老板。虽然老板娘在身后再三言之凿凿地强调冬天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寺院能留宿,我却很快找到了广仁寺,结识了寺里热情的罗塞喇嘛,没有任何周折就在寺里安顿下来。

现在想起下榻的广仁寺还觉得亲切得很,这是离开那家旅店后随处溜达碰到的第一座寺庙,正好就可以投宿,真是种缘分。广仁寺又名十方堂,本来是西侧高台基之上罗睺寺的一部分,康熙时罗睺寺改青为黄,朝拜者日益增多,便在其山门前辟出一个招待处供僧众住宿,道光时这个招待处改建为独立寺院,就是广仁寺,算罗睺寺的属寺。这座寺规模不大但严谨精致,天王殿正脊上两鹿相对,中立法.轮,后院大殿和僧舍屋檐下放着藏式佛幢和转经筒。这个寺是班禅来五台山的行宫,十世和十一世都来过。我的确在后院的二层楼上看到了班禅的卧室。

寺院里里外外见不到一个人,蓝天下的院子里无比宁静。我这不速之客不由分说闯进了僧舍,里面有一魁梧一瘦小两个喇嘛,披着僧衣,围着火炉边吃牛肉干边聊天(藏传佛教可食肉)。我坐下攀谈起来。瘦喇嘛比较健谈,从他们平常学的功课到佛家道理,还让我尝尝他们从雪域运来的牛肉干,慨叹内地的食品太垃圾。魁梧一些的喇嘛叫罗塞,腼腆得很,30岁左右,他94年从西藏到了五台山,已经在这里出家13年了。从世俗世界进到佛门境地,从与司机的扯皮到和清心淡然的喇嘛聊天,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晚下榻在广仁寺的居士楼,也就是寺里给来寺短期拜佛修行的信众提供住宿的地方。作为佛门之外的俗人,我们住在这里是幸运。主管寺院事务的喇嘛对我表示“想住多久都可以,不要拘束”。惊讶的是,和喇嘛居住的僧舍不同,居士楼是专门在前院旁盖的一栋三层楼房,里面是与普通宾馆标准间一样的房间,电灯电视卫生间俱全,我看三星级应该差不多。真不敢相信这是寺院的居士房。晚上跟喇嘛们一起吃晚饭,羊肉汤花卷,他们边吃边看中央台的新闻。

头天吹了凉风,早早睡下。第二天精神恢复得不错,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拉开窗帘确定能否登台。大风仍然呼啸,想必比此处还高1000多米的台顶很恐怖了。于是登台计划彻底变成细品台怀镇。台怀镇在五台山五座山峰环抱的中心地带,在雪山映衬下,寺庙群高低错落,广仁寺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寺。五台的寺不像平常旅游区中作为景点、早已失去本原染上世俗面貌的寺庙。这里的寺院、僧人基本上都比较纯粹,除显通寺、塔院寺两个著名古刹收5块钱门票外(当然进台怀镇前收的进山费不便宜),其他几十座寺院都保持着佛门净地的题中之义,每座寺院都可以看到僧人每天佛教功课的要求和时间表。走过一个一个响起诵经声的佛殿,眺望一下蓝天下覆盖白雪的台顶,竟然有种到了西藏的感觉。

一整天,阳光异常明亮,走在淡季人迹罕至的台怀,瞥过一座又一座大殿中孤独的释迦牟尼,鸽子啄起和尚撒在院里的谷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不同寺的僧舍里响着不同的诵经声。中午回到广仁寺和喇嘛一起吃饭,羊肉汤煮面片粉条,然后从磕长头的人身旁走过上了黛螺顶,从那能俯瞰整个台怀镇。


在台怀的第三天,受罗塞喇嘛之邀,真正体验了一把居士的感觉。清晨6:30,寺院里响起清脆的敲钟声时,便起床洗漱完毕,天还没亮,下楼到后院的大殿。掀开棉布门帘,里面两排明晃晃的酥油灯对佛摇曳,两排喇嘛已在主佛面前面对面坐定,一波一波整齐悦耳的诵经声回荡在殿里。初次见识到这阵势,我难免有些手足无措,脱鞋进去,对佛合十后在喇嘛们身后找了一块地毯盘腿坐下。隆冬时节清晨的大殿寒气逼人,几分钟腿脚就快冻僵了。幸亏经头天一起吃饭认识的喇嘛指点,到墙角拿了块毛毯来抵御寒气。再看前面打坐的喇嘛们,一个个身穿厚实的藏袍,还不住前后左右地晃防止冻僵。我们照葫芦画瓢,随着一起晃着。

对于诵经,我就纯属观摩了。有两个喇嘛领诵,他们先起一句后全体随后跟上,抑扬顿挫的诵经声响起,至中间某一段落,还有一人手执铙钹法器,敲出一阵器乐声。酥油茶的光亮中,喇嘛围坐的主佛——宗喀巴大师像头戴黄教冠冕,金光闪闪,鼻子塑得很小巧,一脸英俊之气,俨然帅哥一位。我很佩服最初宗教符号的设计者,比如这大殿中悦耳诵经的声调,绝对是需要设计才会使人顿生触动;还有偈语、酥油灯、各种仪轨;包括佛像周围坛城、法器的布置,都是鲜明的宗教符号,烘托了一种带有神秘感和神圣感的特殊气氛,目的就是不断用环境和观感刺激给身临其境的人以真实感。


打坐到7:50左右,厨房师傅把早餐直接送到大殿,一个看样子初来学徒的年轻喇嘛挨个儿地分发,我们当然也有份。大家默不作声,盘腿坐在原地嚼着花卷喝着冒热气的酥油茶。酥油茶简直太好喝,我一连喝了两大碗,身上也暖和了,直到现在还在回味那仿佛是最美味的早餐。用餐完毕,连绵的诵经声重新蔓延开来,这样常规的打坐功课喇嘛们是多年如一日进行的。而我们起身,轻声走出大殿,不再打扰。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放在门口的鞋已经冻硬,解鞋带都很困难,非常难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到脚上,好像把脚伸进了冰窟窿里。比前两天更猛的大风扫过寺院,经幡不住抖动,彻底打消了登台的念头。于是回屋收拾了东西,给寺里功德箱捐了香火,然后到镇上拦了一天里唯一一趟一辆去往太原的大巴,告别晋北,向晋中开拔。

台怀镇我没住够,我会记得这里的蓝天、白塔、经幡、寂静的院子,记得罗塞喇嘛。我肯定会再来的,还在冬季。

冬日雁北纪行

㈠云冈

作为北方苍凉型landscape的粉丝,我被木木老师发在南开BBS上的一篇《那一路北方的山峦》所感染。她用特有的笔调描写从北京到大同的旅程:“火车在56个隧道中穿行,黑暗总是于刹那间轰然而至,几十秒钟的静默,几十秒钟的沉吟,然后又突然融化在北方透明清澈的阳光下,决绝得不带一丝叹息。每次眯起眼睛的时候,车窗外总是那宏伟如猛兽、敦厚如长者的北方山峦……”因此我对去大同火车的窗外便有所期待。但夕发朝至的2144次使这无法实现,我们在黑暗中通过了这段苍劲的路程。

1月27日早5:30,也就是我结束大三上学期最后一科期末考试的第二天,到达了大同。冬日凌晨的大同街道上铺着一层像雪一样的白霜,空气清冷,人迹稀少。在车站附近找到住处补了一觉,中午起床开窗,蓝天、金色的阳光。匆匆在附近解决了不知应算是早饭还是午饭后,驱车奔赴久仰的云冈石窟。


大同这个位于游牧、农耕文化带交界处的军事重镇,总是让我给我一种沧桑雄壮的印象。车窗外的市区,像其他许多中小城市一样,是极其普通的带有过去时代特征的灰黄色板楼、店铺;然而它们在大同的阳光和空气中,或者更确切地讲是在我对大同已有的印象基础上,显得有些许不同。记得当时我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这是一座雄性的城市”。大同,就是以一个男人的形象映在我的眼睛里。



车逐渐出了市区,果然不出我所料,随之而来的是一片苍劲的北方大地。时值隆冬,见不到一点绿色植被,满眼全部是土黄而略有发黑的土地和山峦,宛如一个壮年汉子的脊背。右手边是荒凉中散落的平方民居;左手边是绵延的黑色煤矿,偶尔闪过黄土夯成的残破烽燧。在云冈镇下车,转过几个店铺,一条笔直的开阔路猛然把开凿在武州山崖壁上的云冈石窟放到面前。黄色而略有发黑的山体、绿琉璃顶原木颜色构筑的楼阁、同样是土黄色表面粗糙的明代堡墙……历史,一种厚重的历史感。


由于是淡季,绵延一公里长的石窟只见到很少的几拨游客。我站在第20窟造型雍容明光普照的大佛前,看到下午5点多钟的阳光洒向石窟对面大大小小鳞次栉比的国有煤矿。这就是山西乃至全中国产煤质量最好的地方 ——云冈沟。这个狭长的沟内,几乎随便一个矿内都布满了优质动力煤,经过多年高强度开采,煤矿单位和大规模配套设施已经形成了一个小社会。经久不衰的开采、运输,让石窟面前的路成为煤灰飞扬的发动机,飘到石像头顶、肩膀的煤灰已经渗入石中再无法清除。但煤灰也已经新成为云冈身世的一部分,落了煤灰的残破石像和它本身的历史地理结合在一起,塑造了新的符号,将一些新的故事流传下去。


在云冈的许多巨像中,我依稀看到了一个精神强健的时代中登峰造极的个人崇拜工程。人主好大喜功,构筑规模庞大的形象工程,身后招来沸腾的民怨和历史的批评;然而它们却成了雄视百代的物质遗产。历史和遗产,只有时过境迁之后才能得到淡然的统一。


㈡华严

我在秋客某次山西之行的照片中第一次见到大同华严寺。华严寺,这个名字透着强烈的宗教感;照片中迥异于我以往司空见惯的近古建筑形象也令我惊异。这也是我造访的第一处分为上寺、下寺的佛寺,这种带有中古色彩的设置,对之前一直生活在被晚期帝国深度改造过的地区的我,非常有吸引力。


到上华严寺时,大同与前一天的晴朗不同,空气中有烧煤的气味,雾蒙蒙看不到远方。这种迷蒙的空气却恰恰给华严寺增添了神秘的气氛。坐落在四米高台上的大雄宝殿,是现存体量最大的单檐建筑,近几年进行过修缮,从屋脊拆换下来的金代琉璃螭吻摆在院里,足有两人高。站在院里仰望大殿,迷雾之中,其形体堂皇,其筋骨雄壮,辽金古风扑面而来, 让我想起曾去过的日本奈良东大寺的大佛殿。大殿台基下一些紧促的明清辅助建筑遮挡了视野,多少有英雄气短之感。这一天正值寺里三曦老和尚圆寂十周年纪念法会,持续的诵经声与寺外播放的佛乐回荡,大殿煌煌竟如佛境。


下华严寺在上寺东南方向,二寺皆依据辽契丹的拜日信仰坐西向东,而下寺山门比上寺向东突出百米左右。其实下寺薄伽教藏殿的风格更加古早,屋顶倾斜更和缓,只不过下寺已经辟为大同市博物馆,各配殿改作展厅,没有了佛门的特殊氛围,感染力没有上寺强。


华严寺终于让我看到来山西最想看到的东西:我熟悉的北京古迹基本是明清产物,虽然不失精致瑰丽,但终究输于阴柔。而山西的古建筑多修造于生机蓬勃的中古时代,其建筑也是古拙雄浑,色彩剥落的木构梁枋之间迸发着阳刚之气。还是梁思成的描述最感到位:“伟大之斗栱,深远之檐出,屋顶和缓之斜度,稳固庄严,含有无限力量,颇足以表示当时方兴未艾之朝气。”

一个有趣的插曲是,去华严寺前问路时真是见识到了大同人的热情。我们在鼓楼附近老街上向一当地人打听上华严寺怎么走,居然周围好几个听到说话的行人都围拢过来指路,你一嘴我一嘴不知道听谁的好;一个中年大叔甚至一直走在我们后面直到看到正对上寺的路才满意地离去。几个指路行人语重心长地告诉说:“不用去上寺,上寺啥也没有!”能把这么经典的建筑说成“啥也没有”,我也是无言以对,建筑历史在中国社会毕竟还是一个相当小众的关注点。


华严寺古朴脱俗之境的一街之隔就是吵闹杂乱的商业区,转换之迅速剧烈令我颇不习惯。从华严寺出来步行几条街,吃一串冰糖葫芦的功夫,就到了大同的另一处中古大寺,善化寺。寺中三圣殿在准备落架大修,有幸看到了大修前的破旧原貌。在山西的每一天我都无比体会到淡季出行的好处:若大的古寺,除我们之外没有第二个参观者,走近每一座大殿,门口的工作人员转身把殿门打开,我们进去参观完后前脚刚一迈出大门,身后的锁就又挂上了……硕大的原木色斗拱,日晒雨淋褪色的山墙,悠悠千年的时光晒在无言的殿宇,也晒在我们身上。善化寺山门外的大同古城墙在夯土的支撑下孑然挺立,有乌鸦盘旋其上,享受着宁静时分。













2007年3月4日星期日

2007年1月17日星期三

吃螃蟹

上周三,我打电话跟妈说,刚考完《电视原理》,满脑子波形图,现在看电视都好像看的不是影像而是一行行的扫描线了。妈说,真心疼儿子,考完这几门回来一趟吧!于是考完马政经第二天我就到家了。

揭开冒着热气的锅盖,顿时满屋鲜香四溢。妈说,快趁热吃,阳澄湖大闸蟹,你没回来一直冻着,专门给你留的!

拣出几只来放在盆里,我发现居然全都是母的!不但全是母的,而且又肥又大,肚子鼓鼓的,黄色的蟹油已经顺着团脐流到盆里,简直垂涎欲滴。我说妈这回的螃蟹也太棒了,全是母的啊,咱家哪回也没吃过这么好的螃蟹。妈说是啊,正好你回来解解馋!说完把螃蟹的腿和钳子拔下来吃,把大螃蟹壳放到我碗里。

我说,妈你别光吃腿和钳子啊,咱一块儿吃整个的呗,反正我也吃不了那么多。妈说没事现在不饿,冰箱里还有好多呢,一会儿再蒸一锅,你吃饱了那锅就都是我的。听了这么说,我就开始大块朵颐起来。的确,哪回吃的螃蟹也没这么好过,整整一锅全是母的,打开蟹壳,里头橘红色的蟹黄,足足把壳里铺满,比蛋黄可好吃多了。连壳两边的夹缝里也全是细嫩的蟹肉,一口咬下去汁水都会流下来。

吃饱了,第二锅也蒸好了。我说妈我都吃完了,你也赶紧趁热吃吧,特好吃全是蟹黄!妈就把第二锅螃蟹端出来,开始很认真地吃。我看了一眼,发现这第二锅螃蟹全部都是公的,肚子瘪瘪的,壳里空空的,嚼半天都嚼不出肉。基本上,把壳打开看看就可以丢掉了。

2006年11月25日星期六

下了一夜雨

昨天下了一夜雨。

沉睡的大地有幽冥般的寂静,巨大的夜蕴藏了虔诚的圣灵。雨水破天而下,旷然无忌,落在全世界的草坪上。

千里之外,峰峦如骤,波涛如怒。

遥远的天际有层云密布,飓风大作,掀起横冲直撞的狂飙。海在战栗和颤抖中发出低沉的嘶吼,怒涛咆哮着挣脱一切束缚,用飞沫横扫和摧毁着被搁浅的黑暗。

霞光浩荡,自海中上升。

2006年10月7日星期六

白桦林里的流浪

穿行在西涧出口落英缤纷、秋色闪金的白桦林里,我脑中不停地回荡着一首歌,那是多年以前听到的一首描写知青生活的歌,里面唱道:
“别让我回头望/让我走一趟/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高高的白桦林里/有我的青春在流浪……”

我承认,自己真正被户外运动释放的青春所感动,是因为大二时Solo为一次沙龙做的那个《户外&青春》的幻灯片,里边写道:
“岁月流淌,时光穿梭,我们也会变老,很多事情都在不断地改变,很多的东西都在或快或慢地消失。而山,总是在那里,亘古不变的经历着四季的轮回,孕育着山中万物的繁衍,生生不息……
我爱户外,我爱自然。我爱山,爱水,爱天,爱云,爱繁星,爱朝阳。我爱那高峰,那幽谷,那草甸,那沙漠,那溪水,那冰川……
我爱我的生活、我的大学,我更爱我的多彩而烂漫的——青春。”
过了很久之后,这段话在我的脑袋中仍然记忆犹新,构成了我对户外的理解。那之后,我认识了Solo、牙疼、Theolee、阿肯……我有了睡袋、防潮垫、帐篷、登山杖、登山鞋、冲锋衣……我走过永定河谷、鸡鸣驿、司马台穿越……当这个十一前看到版上出现黄草梁计划时,几乎毫不犹豫地跟帖报了名。然而好事多磨——由于种种原因,天行健的黄草梁计划在离出发还有三天时被校方拿下……接到领队阿肯的短信,郁闷了半个小时之后到南开重新找到组织,想起来很有戏剧性。于是有了我在南开户外的第一次活动。

按顺序说说行程吧。按照毒虫的攻略,上扳子崖是要在悬崖的右侧裂缝处攀上,再跨越到左边……云云,但实际情况是那里已经有放了一架梯子可以直接上崖,前人真是伟大,感谢!上崖之后还是有大概80米非常陡的路,不停地有落石滑下,停下时都没有地方落脚。正如毒虫攻略提到的,再向上左拐有Z字形上升的路,非常险下边就是崖壁。通过后到达扳子崖西垭口,最先到达垭口的三个男生耗子、二奶和我合了影就向前下撤。

然后是一段较长的上升,也很陡,快到东斜坡时走错了路,后队完全停在陡坡上,其实根本没地方落脚,我踩下了一块巨大的落石险些对二奶造成人身伤害,好在躲过了。后来老驴找到路,又是一段较长的上升,沿途有红布条,证明路是对的。总体而言从扳子崖到这里走的都很憋闷,一直是这种低谷里茫然的行走、上升,没有整体宏观的方向感。这种状况直到上升到山肩平路,眼前才一下子豁然开朗——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每个队员来到这里时的欢呼声,艰苦卓绝单调爬升之后一头钻出丛林,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天堂,从小平台回望来路,群峰耸峙,怪谷崎岖,方向感骤然清晰起来。


短暂的停留拍照之后继续行进,接下来的路很舒服,非常平缓的下降,脚踩着厚厚的落叶,穿行在致密的丛林中,人从秋天干枯的枝叶中间经过沙沙作响,身后落英缤纷,相当有丛林越野的感觉。大约半小时之后到达传说中的鬼谷营地,正是中午1点,开饭!烧饼、面包片、鸡肉肠、榨菜……在鬼谷营地找到水源,但不干净,打消了我补水的念头。此行我发现自己实在太费水了……早晨出发时带了满满四升水,结果第一天穿越西涧全部干掉,弄得晚上做饭都要借小竹的水,他还剩足足两升,第二天的情况已经是登不登顶完全取决于能不能找到补水,当中途找到卖水点时简直像饿虎扑食一样了。登顶过程中一人干掉4瓶水。


从鬼屋往后的路基本都是很舒服的,继续在丛林中穿行不久就出了龙门涧,遇到开阔地,全是缓坡,这里是标准的黄草梁一带景象:漫山遍野的树呈现出红、黄、绿交织的色彩,半山腰以上开始出现大片的白桦林一直延伸到接近山梁位置。三转两转之后就看到了营地,灵山的曲线原来是这么温柔。躺在灵山脚下的缓坡草甸上,凉风抚过,天高云淡,那一刻静静地释放在干枯的秋天。


扎营在坡下,让我们这里的晚饭多少显得有些冷清。那一晚我终于还是没用上自己的帐篷。直到扎营时粗心的我才发现自己帮两个女生租的居然是个单层帐篷,而且是用于海滩遮阳那种,顶上是漏空的;营地已有1500米肯定不能让两个女生住进去挨冻。我可以自己去住那个单层帐,我空出的位置给另一个男生,而两个女生分配到其他女生帐中,这样做所有人都各得其所。然而手纸却坚决出来陪我一同住在单层帐中,我带来的双层帐只睡了一个人,空出一个位置其实没有必要——当时我真不知道该对手纸说些什么,他只有一条单裤,睡袋温标也没有我的高,裹进羽绒服半夜还是被冻得发抖。那晚我俩早早地躺进凉凉的帐篷,伴着大家的说话声,看着头顶上帐篷的漏空窗,希望夜里不要下雨 ——已经隐约听到了微弱的雷声。我们简单聊聊天,睡去。第二天我靠着帐篷内壁的脚失去了知觉,他更是浑身冰凉地醒来。除了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什么。这就是户外的兄弟。

第二天拔营起寨,开始向灵山主峰的冲顶。缺水的我在一路爬升中干渴难忍,直到碰到第一个卖水的摊点,疯狂饮牛。补水之后体力得到了恢复,继续爬升。和穿越西涧比起来,登顶灵山的过程忙忙叨叨,尤其是上到索道站,登顶队和腐败队分开后,被告知12点半要返回山下,只有闷头向上冲,最前面Nkbear、狗狗、耗子一路狂飚,我和奶队紧追不舍。灵山是座气人的山 ——原以为眼前这座布满草甸的山峰正是目的地,但接近顶峰却被告知这里不是主峰,另一座更高的山峰出现在后边;经过两峰间的鞍部登上第二座后又被告知仍不是主峰,后边又出现一座更高的——反复两次之后终于冲刺一样地到达了主峰,已经感觉不到累,海拔2300米的温度很低,登了顶跟石碑合影后来不及停留马上下撤,我和耗子打头一路小跑下山,感觉像是打仗!撤到索道站以后我和Simba、狗狗、Nkbear开始闲庭信步,沿着山脊下到山脚刚好追上腐败队的尾巴,回望灵山,云朵投在山坡上的影子在草甸上映出一片片的阴翳,主峰又隐没在山后。自虐结束了。


返程的路途像过电影一样把两天以来走过的路重新放过。那些漫山遍野的红黄树丛、苍凉伟岸的秃石崖壁、笔直挺拔的白桦林——这是北方的秋色,不及南方的清秀润泽,却满眼苍劲爽朗,充满力量。谢谢热情的奶队,谢谢厚道的瓢虫,谢谢仗义的手纸,谢谢辛苦探路的曹大夫、狗狗、Nkbear、耗子……谢谢南开户外的朋友们,我们相识并陶醉在那片白桦林。

2006.10.6
北京东安街

2006年8月3日星期四

回了趟老家

那天骑车去北城,路上顺便回了趟老家——北师大旁边一个僻静的大院。6年以前全家搬离这里时,我是个浑浑噩噩的初中小子。6年里,虽然离得并不远,但家里人却都从没回去过,有几次从门口经过也没有进去。

这次路过,我在门口看了看,还是走进来了,想瞧瞧现在这儿是什么样子。不得不说真的有些陌生了。我不记事时家里住过的另一栋老楼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多层的住宅让我眼前发晕。好在我熟悉的这个家还在,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连楼门口的绿棚子也还是那样。

北京50年代盖的老式楼房,仿苏式的,屋顶很高,通道狭长,楼道里漆黑一片,楼门里边就是黑洞洞的,即使有灯也是昏黄忽闪的,很适合编些鬼故事出来。不过屋子里还是很冬暖夏凉。站在楼前这条路上满眼都是姥爷生前的模样。


楼前花园里的小桥、假山石。小时候我一下午一下午地蹲在假山石下边玩蚂蚁,直到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它们模样还没变,这让我很满意。桥下原来是小池塘,现在被填满土种上花草,我想可能是因为有很多孩子会掉到池塘里,当年我就曾掉进去。不过填平还是很野蛮,可以考虑把池塘整得浅一点嘛。


每次和爸妈离开,姥姥就从这个楼门上的窗子向外张望,不停地朝我们仨挥手,直到我们走到头拐了弯,她还是在窗子里挥手。

现在我离开时,没有人朝我挥手了,院子里人很少,很安静,没有认识我的人。我匆匆地来了又走,没有时间多作停留。

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

醉走凤凰

到达凤凰的第一天晚上,我和朋友们好奇地买了一瓶当地产的猕猴桃酒,味道好极了。于是第二天在小城里闲逛时,随手又买了一瓶米酒,我以为它度数很低,像喝水一样灌了大半瓶。当我吃惊地发现自己开始眼前发晕、脚下绊蒜时已经晚了。迷迷糊糊迈着猫步,被古城的大雨浇得惨不忍睹,镜头也模糊不清。这些照片,有一半就是醉酒中拍下的。